第二天，蓝云聪在行宫厨房里忙到中午饭时分。
丫鬟们来端菜，扔下一个重磅消息。
“铁将军昨晚驾鹤西游了。”
听到消息的整个厨房都沉默了。
老师傅掉了许久的泪。
蓝云聪劝着师傅要节哀，自己也跟着哭了许久。
“铁将军这是为何想不开啊！如此一个英勇顽强的大将军啊！”
“也许他有自己的考虑吧。”
蓝云聪是老铁生前见过的人，她说的，其实就是事实。
只不过，她不能说自己知道原因。
“按照常理，铁将军的葬礼是不是三天后举行？到时候，我们去跟他告个别吧。”
老师傅哭完，心中甚是憋闷，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嘴里念念叨叨的。
想来，那玉佩应该是跟铁将军有关。
应该是玉门制作的。
蓝云聪白天依然能感觉到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气息时远时近。
其实袁齐在找机会查看，那个让他有特别感觉的少年在哪里。
暂时来说，袁齐还没想到来厨房找。
毕竟这是主人家的地盘，一个客人，没有理由来厨房翻看。
不过有几次，他已经走到了厨房院子的不远处。
蓝云聪清晰地感觉到了。
她勤快地在案板上剁着肉馅儿，集中精力在剁肉上，啥也不想。
那气息于是渐行渐远。
“师傅，我们昨天怎么做的炖牛肉了？我今天怎么也做不出来那个味道了。。。”
胡老三从昨天下午一直到今天中午，就在忙活他的炖牛肉。
炖了好几锅了，都没那个味道。
中午饭还没敢给王上端这道菜上去。
幸亏是铁将军的噩耗，王上并没有什么食欲。
端上去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吃。
“我都试着加两倍盐，又加土豆去里边炖，还是出不来那个味道啊！”
胡老三就像个霜打的茄子。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真是从人生巅峰跌落了谷底。
胡老三的人生，在这几天里，真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可能是时间还不太够，继续总小火慢炖吧，王上也许不会记那么清楚味道，这几天他心情不好，应该不会记得。”
老师傅也没心情给他多做指导，却也说出了真心话。
拖铁将军的福气吧，胡老三的牛肉好不好吃，王上根本无暇顾及的。
老师傅这么一说，胡老三这才稍稍放得下心来。
眼下这情况，只求王上能忙于国事，忘记炖牛肉这点小破事儿。
三天后，铁将军的府上，白布笼罩，哭声一片。
是葬礼的正日子。
王上下令，今日行宫内中午不做饭，大家可以去吊唁一下铁将军。
厨房这波人，终于也可以走出行宫，去跟铁将军告个别。
“小聪，走，我们这就去。”
刚把早饭做完，收拾好厨房，老师傅就急急地要去铁将军府。
厨房着五个人，留了一个看守的，老师傅带着蓝云聪，胡老三，还有一个徒弟，四个人早早赶往铁将军府。
怕去了也没地方存放马车，这几人干脆步行而去。
好在也就三里路，几个人走走，不一会儿也就到了。
现在老师傅的身体各种病痛都没有，走起路来，比胡老三还有劲儿。
他又着急去将军府，所以走得很快，胡老三一路小跑着，差点跟不上，累得气喘吁吁。
“师傅，您这几天这身子骨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特别年轻啊。”
“是啊，尤其是这几天小聪来了之后。小聪，你真是我的福星。”
老师傅就是越看小聪越喜欢。
胡老三这心里又开始柠檬精了。
这几天刚刚消停下来，王上也没找他再谈炖牛肉的事儿。
这就让他有些闲得发慌了。
“师傅，这是您自己的福气，身体好，多做出来更多让人惊叹的美食！”
蓝云聪从来不给自己揽功劳。
她越这样低调，老师傅越是觉得喜欢。
铁将军府快到了，府前整条街上的马车，都堵了。
看来走着来特别明智。
远远地已经听到了院中哭声一片。
前来吊唁的人太多了。
怀念铁将军的人也太多了。
像老师傅这样不过是几面之缘的人，都要来吊唁，何况那些受过铁将军恩惠之人？
蓝云聪随着吊唁的队伍进了将军府。
之前那些守在门口的侍卫，散得只剩五分之一了。
用来维护院中的正常秩序，毕竟苦主已经离世，有何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
进了铁将军府，迎面而来的哭声就更加大了。
老师傅一进门也跟着大声哭起来，蓝云聪再他身边搀着他，也跟着一起哭。
院子里人太多了，就连去灵前磕头的队伍，都排了老长。
蓝云聪头一次白天来到老铁的府邸。
也看到了那些为他忙活的家里人。
整个宗族的人也都过来帮忙操持葬礼了。
玉儿和翡翠的父母也都在。
老铁的妻妾和儿女们，已经哭得几度昏厥。
还有老铁，玉儿，和翡翠的爷爷凌老头，蓝云聪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大侠。
金师傅年轻时候的一段故事。
凌老头脸上肃穆，却没有一直哭，想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都是哭过了吧。
现在的凌老头，依然是整个凌家的主心骨。
他不能乱了阵脚。
都说老头子年轻时长得相貌堂堂，如今看来，也是一个帅老头。
终于排队排到了蓝云聪一行人，蓝云聪排队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这里葬礼上的叩拜流程。
跟在老师傅身边，学着大家的样子，跪拜，行礼。
主人家回礼的时候，蓝云聪才看到老铁妻妾都是温柔贤淑型的，跟他那壮汉英雄形象，当真相配。
几个孩子同样知书达理。
大儿子已经十三岁，相貌端正，英气十足，不久的将来，也将成为老铁这一脉的顶梁支柱。
女儿们都随了妻妾之柔，袅袅婷婷大家闺秀风范。
比玉儿和翡翠还文静。
想来，老铁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们，将来不舞刀弄枪，嫁个普通人家平凡一生的。
玉儿的父亲凌景岩发现了宾客之中的蓝云聪。
蓝云聪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装作不认识。
凌景岩感觉有些蹊跷，这少年出现，难道？若铁之死，并不简单？
目前大家都知道，若铁是为了为国为家之事操劳，突发心疾，清晨没有醒来。
之前王上派人层层围住将军府，现在也撤了大半走。
不知道是福是祸，对于凌家来说，若铁这一走，大家似乎恢复了自由。
不知道是要心痛，还是感谢。
整个凌家的人心情也都很复杂的。
除了若铁的直系亲属真是心痛之外，其他人更多的都是庆幸劫后余生。
人心之复杂，不可直视。
蓝云聪陪着老师傅在将军府一直守着，老师傅坚持要送将军入土以后才回去。
入殓的时辰快到了。
“王上到！”
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下来。
就连之前的哭声，也都停了下来。
王上到来，亲自吊唁铁将军！
这是何等荣耀！
满院子的人都齐刷刷低头跪下，等待王上亲临。
“孤的铁大哥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明明前一天我们还在一起喝酒吃肉呢啊！”
王上竟然也会民间哭丧这一套？
他一路走来，一路哭着，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在感慨，当今王上是何等重情重义之人啊！
竟然亲自来哭丧！
铁将军在棺材里都得微笑了吧。
王上带着自己的随从们，来到了灵堂之前。
王上三鞠躬，随从们磕三个头。
凌家老爷子亲自代表全家来给王上磕头回礼。
礼毕，王上还在哭。
“孤的铁将军啊！”
王上摸索着铁将军的棺材，一直哭。
“凌老爷子，让本王再看一眼铁将军吧！这辈子铁将军辛苦了！孤要好好记住他的样子，下辈子我们还做君臣！”
王上不过是要开棺验尸而已。
搞了这么大周章，亲自来哭，不过就是亲自来验证一下，老铁是真没了？
还是诈死要脱身而已？
能做王上之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王上，小铁已经撒手西去，不如活着的时候好看，别吓到您。”
凌老爷子很显然并不愿意把棺材打开。
“老爷子，孤这有块上好的玉，想送与铁将军，让他带着走，不忘我们这一世相伴。”
说着，王上掏出来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冰种玉佩，的确是顶级的玉佩。
玉门凌家，所有人都懂玉。
稀世之宝，得到必是家族荣耀。
“这个玉如此顶级！”
凌老爷子也被那块玉折服。
“开开吧，孤亲自给铁将军佩戴上。”
王上看着凌老爷子，看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开棺材。
如果这样还不开，那就要强制开了。
凌老爷子也不再阻拦，主动让凌家的几个小伙子过来，合力把老铁的棺材盖儿打开了。
蓝云聪趁着西夏王全神贯注盯着棺材的时候，悄悄抬头看了看他的样子。
那西夏王也是壮硕的大汉，一米八多的个头，同样留着络腮胡子。
其实很年轻，装扮得很老。
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蓝云聪扫了一眼，赶紧又低下头，保持着跪姿。
整个院子里来吊唁的人，都是齐刷刷保持着低头跪着的。
她刚低下头，就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袁齐也靠近了灵堂？
蓝云聪悄悄在脸上抹了些土，加上泪水口水和了和。
心想这样大概就看不出来长啥样了，这场合也不能戴个面纱，更加惹眼。
先这么着，平静，保持平静，只要不自乱阵脚，袁齐不会发现她的。
老铁的棺材已经打开了。
王上很是仔细地看着凌若铁。
他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死了倒比活着的时候更会微笑了！
临死之前那天吃饭的时候，还一脸严肃呢！
王上心中骂到：“凌若铁！原来你是真死了！你可真会死！”
他把那个玉佩亲自绑在了凌若铁的腰部。
这时候，袁齐在越来越近。
蓝云聪尽量保持着镇静。
袁齐穿过人群，来到了王上身边，带着一些金银珠宝。
这算是王上赏给铁将军的随葬品。
袁齐扮成西夏的守卫，把那些金银珠宝均匀的放在了老铁的棺材里。
顺便把老铁摸了一个遍。
冰凉。
僵硬。
确实毫无生命迹象。
蓝云聪很庆幸，自己是在灵堂外跪着的，离棺材很远。
可袁齐已经感觉到了，那个少年也在。
不过是在忙着重要的事情，还没时间去寻找那少年。
等到这个流程做好。
蓝云聪也不懂这个时期的西夏的殡葬流程是如何的，只是看着他们安排着。
心想着，应该快要盖棺入土为安了吧。
别人在哀痛，她却在想着尽快逃离。
还得是悄悄不被发现地离开袁齐的周围。
王上确认好了，是老铁本人躺在棺材里，他脸上的那个疤都在，趁别人不注意，他还抠了抠那个疤呢。
没抠掉，是真的。
凌老爷子指挥着小伙子们把铁将军的大棺材又重新盖好。
王上要坚持看着铁将军入土为安。
他就让凌老爷子安排了个座位，坐下哭着等。
并且让满院子吊唁的人都平身吧，等着一会儿一起送铁将军走。
人们齐刷刷地谢主隆恩，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都也都不敢抬头看王上，都是低着头站在一旁哭。
蓝云聪心里也不是很紧张了，就躲在几个大个子身后，别人都看不到她。
袁齐在人群中扫了好几圈，也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幸亏胡老三够壮实，把蓝云聪整个都挡住了。
袁齐跟在王上身边，不方便各处游走。
一直挨到葬礼主持宣布，下葬时间到。
送葬的队伍按照亲疏排好，孝子亲友们披麻戴孝地走在最前边。
王上和袁齐他们在前边。
蓝云聪这一伙人都排在了最后边。
这一路人，吹吹打打，哭声震天，浩浩荡荡地出发去选好的风水宝地。
队伍很长，很长。
半路上还有很多百姓加入了送葬队伍。
蓝云聪距离袁齐越来越远。
她开始放轻松了些。
在满天的哭声和分撒的纸钱中，老铁的棺材被埋在了地下。
老师傅终于说了：“小聪，我们也回去吧，铁将军已经入土为安了。”
蓝云聪扶着他转身往回走。
王上亲自看着凌若铁的棺材埋好了，还要等大家都走了，才带着随从们离开。
袁齐也只得跟着他最后才走。
老师傅已经带着大家快到了行宫门口。
一匹马车从身后飞快驶过来，忽然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的那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儿用极其迷人的男中音说道：
“前边几位，麻烦停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