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烟津渡。
大江自蜀州上游千里而下，到此水势平缓，江面开阔。
两岸绵延的崇山峻岭也如江水一般，迤迤而下，成了一大片肥沃的平原。
烟津渡就在这平原的江口处。
整个烟津渡呈u字形，中间是一大块被江水冲击形成的半圆形湖泊。
湖泊之外沿江立着两座大梁水军大寨，护卫着整个渡口，也护卫着大梁的水路咽喉。
烟津渡往北百里，就是大梁国都郢都城。
所以烟津码头，也是如今天下最繁华的码头。
一年四季，南来北往的船只由此处进进出出，将各种货物一船船的运到中原，或者从中原一船船运出去。
繁华却自三天前突兀的戛然而止。
因为三天前，蜀州申旭率领五万叛军，近六百条战船从上游顺江而下，在烟津渡对岸立下水寨，与大梁水军隔江而望。
战争阴云顿时笼罩在这五十里方圆的天下第一渡口上，也笼罩在整个大梁国百姓心中。
烟津渡两座水寨，共有大梁水军六万，近两千条大小船只。
如果战争只按数量来比的话，申旭是没有半分机会的。
可是大梁近二十年间，没有过任何水战。
整个水军自上而下骄奢银逸，武备荒弊积久，府藏空竭。
战船还是二十多年甚至三十年前的旧船，好多都是破败不堪。
可能驶入大江之上还没开战，被江水一冲，就会成一块块朽木。
兵器也无人保养。大寨临水，本就潮湿。
大多刀枪锈迹斑斑，好多箭支成捆的闷烂。
水军道是六万，半数吃的是空饷。
除了走关系塞进军中混资历的那些二世祖，当兵的还多是些老弱残兵。
这些兵，不争不怒，只要能有口饭吃捱到老死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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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阳侯府。
赵信舞着剑。
一身酒气，脚步明显有些凌乱。
“信儿！”
赵信闻言顿住，回过了头。
“母亲。”
“你跟我来。”
赵信随着老夫人走了一阵，宗祠？
“信儿，你去给列祖列宗磕个头，然后去找陛下求烟津渡水军主将位置吧。”
“什么？”赵信的酒意，瞬间惊醒。
“信儿，我赵家辅佐大梁四代君王，世袭侯爵。受大梁恩惠够多了。做人不可以知恩不图报。为娘知道，你也是心中有抱负的。因为我赵家男儿，就没有过混吃等死之辈！”
“母亲，可是......”
“怎么？你是怕死？”
“不，为国捐躯，儿子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如今朝中这情况，只怕陛下不可能相信儿子，放权给我呀。”
“哈哈，你担心这个做什么？为娘这个诰命夫人，及赵府上下为你做保，你就放心去吧。如今陛下正是急需用人之际，他会放权给你的。”
赵信点了点头，含着泪跪在老夫人面前。
“母亲，儿子这一去，只怕......以后不能再侍奉母亲大人了。”
“信儿，你若胜，为娘及赵府上下自然安然无事。你若败，只怕叛贼也会不久兵临郢都城下。为娘及赵府上下，是绝不会投降叛贼的，你可明白？”
赵信狠狠的磕了几个头：“望母亲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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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畴得到烟津渡消息，自然又是吐了几口血，病情加重。
在刘太医的全力抢救之下，才幽幽回过一口气来。
整个大梁，无一名将领敢出战，抗击申旭的五万叛军。
难道大梁，会在自己手上而亡国？
“陛下，兵部右侍郎赵信求见。”
田畴一愣，脑海中浮现那位三十来岁，两年来自从自己登基，就只是在前几天站出来过一次的那个世袭侯爵。
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宣他进来吧。”
田畴躺在床上，没等多久就看到从门外走了进来的那个身影。
看到他时，却突然一愣神。
赵信仿佛突然间变了！
整个人全副戎装，双目有神，英姿飒爽。
这还是那个整天浑浑噩噩，无精打采的二世祖吗？
赵信进来后，单膝跪地，干净利落。身上的锁子甲也因抖动发出一阵金革之声。
甚是悦耳！
赵信朗声道：“臣赵信，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公主殿下！”
田畴示意守在一旁的周皇后及女儿田馨扶他斜靠在床头，虚弱的说道：
“赵爱卿一介文臣，何以这般装束？不知前来有何事？”
“臣赵信自祖上起，世受皇恩！但自陛下登基以来，因朝中受奸贼蒙蔽，臣亦无力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受奸贼逼迫，忍辱负重！臣罪该万死！”
“如今国难当头，此次叛贼申旭又兵逼烟津渡，威胁郢都。朝中人人自畏，无人肯替陛下分忧。”
“臣虽是文臣，但祖上传下来有些微末武技，也读过些兵书。臣此次前来，只为求烟津渡水军主将一职。”
“臣愿用这一腔热血，以报大梁历代君王对我赵家隆恩！”
田畴甚是激动，看来大梁，并非所有人都是不知好歹的。
可是，这话听起来是舒坦，但这赵信可信吗？
他一直是个打酱油混日子的，在这叛贼快打到郢都门口了，突然跑来找朕要兵权。
万一他跟叛贼勾结，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赵爱卿，朕能相信你吗？”
赵信自然是知道田畴心中所想的。
任哪个皇帝，在这满朝文武无一人值得相信的情况下，都会对自己生疑。
他立马改成双膝跪地，匍匐顿首：
“陛下！臣来宫中前，母亲大人对臣说过，赵家愿以全家老小留在郢都为臣担保。”
“老夫人？”
田畴跟皇后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想起一个人。
她也姓田，是武帝时竟陵郡王的女儿，按辈份算起来还是田畴的姑姑，三品诰命夫人。
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她居然站出来，派自己儿子力挺大梁。
田畴此时方才放下了心。
赵信还是可信的。
“赵爱卿且平身吧。”
“谢陛下！”
“赵爱卿，你且说下，若朕将烟津水军交给你，你有几成胜算能打败申旭叛军？”
赵信沉思片刻，叹了口气：
“回陛下，实不相瞒。臣只有三成把握。”
田畴眼神顿时一黯。
但他知道，赵信说的是实话。
以如今大梁水军的情况，想打胜实在太难了！
“传旨！授赵信为大梁征南将军，水师大都督，即刻上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