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那么小，那么白，软软的，很傲娇，没有任何攻击性。
后来他性格变得渐渐阴郁，用锋芒和棱角掩护自己，爱说反话，不轻易相信别人。
再后来，他长大了，逐渐与她记忆中的君肆重叠。
唐姝目光软下来，眼睑耷着，想摸摸他的脑袋，又想把他拉下来，故意做出一些动作，看他脸红又嘴硬的模样。
眼前的少年，像个被拔去尖刺的小动物，乌黑的瞳也是柔软的，朝唐姝毫无防备袒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姐姐……”他嗓音低哑，像钩子。
唐姝的理智也被撞碎，呆呆迎着他的目光。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他说：“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变。”
几年前，几年后，她从来没有变过，都是一个模样。
如果他老了，头发白了，皮肤变得像树皮一样褶皱，很丑，她还会再来看他吗？
想着，少年漂亮的瞳孔骤然一缩。
眸底一片阴翳，睫毛像鸦羽遮覆下来。
他像个纯良无害的孩子，软软勾唇：“姐姐，你能教教我吗？”
唐姝一怔，“啊……教什么？”
君肆握着她的手，落在自己腰间。
唐姝跟着他的动作垂下头，像只木偶。
少年细长手指带着她的手，灵活地解开了他腰间的束缚，衣襟松散开来。
唐姝这才回过神，紧紧按住他散开的衣襟。
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教，是指教什么。
喉咙动了动，唐姝板着脸，偏过头。
“不行，你还小。”
也就几天前，他还是个小屁孩，现在就……
有点太快了。
就好像是某种禁忌，唐姝不敢伸手去碰。
少年声音里带着低落，“阿肆不小了……”
唐姝最听不得这些，她想要逃，却被对方掰过脸，正对上一双幽黑深沉的眸。
君肆的脸越来越近。
唐姝睁着眼睛，手脚像被钉在了门扉上，动弹不得。
她听到对方喉间发出一声喟叹，唇瓣就压了上来，不深不浅地贴着。
唐姝呆住。
她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
细白漂亮的颈项微微仰着，仿佛引颈就戮般。
她唇上一痛，继而头脑空白，一阵眩晕。
穿越机制让她脱离了刚刚的窘境。
唐姝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然真的不好收场了。
她背后靠着什么东西，挺硬的，还有些湿。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唐姝抬起头，她脑袋微歪，有点茫然打量着周围环境。
好像有点熟悉。
下一秒，她手腕被抓住，一股力道袭来，她就像颗小白菜一样，被拽进了汤锅里。
“唔。”
唐姝吓了一跳，温水没过口鼻，她很快浮出水面，用力喘气呼吸。
腰上却多了一双手，那双手又将她往里一带，收紧，唐姝直直撞进一个不着寸缕的胸膛。
她闷哼一声，抬起头，对上了少年炽热黑沉的眸。
唐姝眨巴下眼，脑袋放空，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却被他往前一带，手指只能攀在他的肩膀上。
少年绯薄的唇轻启，发出类似于叹息的低哑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姐姐……”
“啊？”
唐姝呆愣不解，唇瓣刚张开，就被堵住。
上次未完成的吻，这一次来势汹汹。
*
唐姝浑身没了力气，被君肆从浴桶里捞出来，用床单卷了卷，放到了床上。
少年低笑一声，“姐姐，你是不是蠢。”
唐姝瞪着他。
一定是水温太舒适了，她才会被吻一下，浑身的力气就被抽干了一样。
唐姝并不知道，她现在的模样，不仅不凶，眼眸湿漉漉，粉白可爱，眉眼间全是柔软香甜的媚态。
少年原本恢复清明的眸，又一次加深。
他软软勾着唇，神情无辜道：“不然，姐姐为什么连换气都不会？”
唐姝：“……”
她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想到了什么，又立即对君肆道：“我需要一身干净衣服。”
唐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切换场景，她每次场景切换，人不变，只便时间地点。
如果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就啪一下切换场景，万一遇上人多的地方，就太尴尬了，她连躲藏的时间都未必会有。
君肆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女孩发出软软糯糯的一声“唔”，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君肆这才不逗她，穿戴好衣服出了门。
可他没走多久，就又走了回来。
神色无辜道：“忘了告诉姐姐，我出不了府，身上也没有银钱。”
“啊？”这点唐姝倒是没想到，“那怎么办？”
唐姝好像真的被难到了，一脸茫然。
少年淡淡垂眸道：“看来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什么办法？”唐姝眨着眼睛，猜道，“让孟朗帮忙？”
君肆：“……”
然后，唐姝就又被小狗凶巴巴地啃了。
唐姝迷茫脸。
果然，孩子长大了，也出息了。
咬牙切齿。
君肆拿来一件自己的衣服，递给唐姝，“姐姐可以穿我的。”
少年眸里满是餍足之色，又乖下来。
唐姝看着他递来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然后让君肆背过身，她低头换衣服。
“好了。”
唐姝下了床，低头把腰带系好，然后抬头看向君肆。
她总觉得有点怪，君肆比她高一点，她穿他的衣服并不合身，显得宽大了些。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目光澄澈又干净。
望向他时，眸里便全是他。
君肆忽然抬脚，一步步走上前。
唐姝不明所以，后退一步，又跌坐在了床上。
他这个眼神，让唐姝很慌。
……又来？
只是这一次，君肆没得手，唐姝消失了，场景又一次切换。
这次是在街道上，唐姝被人群挤到了后面。
街上很是热闹，但百姓却被侍卫疏散到道路两旁，像是在为什么开道。
唐姝便随意拽住前面一人，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答道：“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唐姝右眼一跳，感到不安，“今日是谁成亲？”
“是唐将军和君肆公子啊！你不知道？”
唐姝瞬间愣住，反应过来后，立即快步转身离开。
她沿着路边往前走，终于看到了喜轿。
她偷偷从后面溜上前，身后的百姓看到了她，个个惊讶地睁大眼睛。
唐姝便回头，对他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打晕了就近几个侍卫，钻进了喜轿。
唐姝想也没想，直接拉住了君肆的手，“跟我走。”
少年却没动，而是将她拉进了怀里。
唐姝爬起来，不明所以地皱着眉：“你在想什么？还不快点跟我走，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少年一袭红色喜袍，眉眼带笑，“将军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带阿肆走？”
嗯？
唐姝愣了一下，眼睛睁大，随即凶巴巴拽住少年的领口，“你别告诉我，你分不清我和她。”
见她是真生气了，少年怔了下，软软道：“我错了，姐姐。”
他当然分得清楚。
“走。”
唐姝不跟他扯皮，直接拉着人下了喜轿。
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将军，您怎么在这？”
唐姝正大光明牵了一匹马来，沉声道：“我亲自把正君带回去，你们随意。”
众人：？
唐姝把君肆拉上马，便扬长而去。
众人只觉得古怪，但并未起疑。
后来发现不对，已经是后事了。
*
唐姝带着人私奔后，才慢慢意识到不对劲。
“我这样把你带走，那你之后岂不就……无家可归了？”唐姝眨眨眼睛。
忽然有些后悔。
让君肆嫁到将军府也不是不行，本来原主就不会对他做什么，把他放那里也很安全。
现在好了，他们两个大概都要被全城通缉了。
唐姝无所谓，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但君肆实打实是要好好生活过日子的。
唐姝纠结地拧着眉头。
少年忽然笑了一下，接过了唐姝手中的缰绳，“姐姐，闭上眼睛。”
唐姝愣了下，马匹陡然加速，她只能紧紧抱住君肆的腰，眼睛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到了，姐姐。”
唐姝被抱下了马，整个人晕乎乎的，然后抬起眸，看到一个小木屋。
“你……”唐姝偏过头，仰头看他。
然后抿了抿唇，别过脑袋小声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家伙，居然早就准备好了地方。
看起来，早就蓄谋已久。
“姐姐打开门看看。”少年轻声道。
唐姝便也好奇起来，跟着他走上前，双手推开门。
红烛、红帐、喜被……
唐姝看呆了，身后的门也被关上。
她手指微微缩紧，“你这是，要与我成亲？”
君肆垂下眸，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弯起唇角：“姐姐可愿意？”
烛火摇曳，唐姝眸底一片艳丽的红，像个呆板的机器人，缓缓点了头。
少年忽然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喜被上。
他倾身压上来，唐姝却忍不住看向桌上的东西，支支吾吾道：“还没走流程。”
少年双眸炙热，根本不容她拒绝。
他低哑道：“来不及做那些了，姐姐。”
他拥有她的时间太短，他不想浪费一分一毫。
红帐落下，少年红着眼睛，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沉重。
唐姝意识昏昏沉沉，最后，只听到君肆说了一句：
“别离开我，姐姐。”
*
唐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换的场景。
她在一片树林中，低下头，身上衣冠不整。
然后红着脸，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
她隐约还记得路，努力去找到君肆。
可惜，她迷路了，在树林里打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越走越深，也越没有方向。
天黑了下去。
唐姝蹲下来，抱着膝盖，双眸怔怔的。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找到你了，姐姐。”少年低哑的声线带着一点哭腔。
唐姝愣愣地抬起头，是君肆。
他蹲了下来，双手小心翼翼捧住了她的脸颊。
眉眼温柔带笑：“我就知道，姐姐会迷路。”
所以，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他总会在林间打转，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在林子里遇到她。
所幸，上天眷顾。
被牵回小木屋，唐姝一直都乖乖的，很安静。
君肆给她擦脸，洗漱，最后轻轻把她揽入怀里，不让她看自己泛红湿润的眼睛。
唐姝眼睛也湿润了，她抬起头，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手腕，“时间不多了。”
她道。
君肆微微一怔，就看到唐姝去解他的衣襟，像是太紧张了，怎么也解不开。
他瞬间失笑，把人抱起来，丢在了床上。
第二天，天没亮，唐姝就再一次消失了。
少年怔怔看着空落落的怀抱，等天光大亮，枕头也已经湿透了。
*
唐姝这次记住路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
君肆在洗澡，她打开门的时候，双方都愣住了。
唐姝顿了一秒，把门关上，几步爬进了浴桶。
对上少年乌黑漂亮的眸，她认真道：“一起洗。”
等洗完澡，已过了几个时辰。
君肆把她抱上屋顶，身上裹着棉被。
唐姝没有力气，窝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君肆一直没有睡，眼皮再沉重，也会坚持盯着她瞧。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彻底的，分毫不差地刻进脑海。
和她在一起时，他从未真正安稳过。
他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消失。
有时太过害怕失去，便粗鲁又沉默地将她弄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在。
她疼了，也不说，几乎百依百顺。
无论什么无理的要求，她都不会拒绝。
君肆有时候也会想，其实这样也就够了。
他已经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不该奢求更多，奢求永远。
她的到来，就是上天对他最好的馈赠。
*
太阳爬上了头顶。
唐姝动了动，抬手抓住了君肆的衣襟。
她缓缓睁开眼睛，又被阳光刺得闭了起来。
女孩嗓音带着点鼻音：“天亮了？”
“嗯。”
少年嗓音沙哑，又伸手替她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唐姝这才又睁开眼，发现已经过了晌午。
脑袋宕机了一秒，她温吞道：“我好像，没消失。”
唐姝向来在一个时间节点内，停留的时间不到半天。
这次时间已经够长的了，她还没有消失。
君肆也傻住了，忽然将她抱紧。
唐姝愣了愣，回抱住他。
两人什么也没做，看着太阳一点点从树梢滑落，最后，夜幕降临。
唐姝还没有消失。
“我好像……不会再离开了。”唐姝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抬眸看着君肆。
少年很沉默，仿佛变成了一座石雕。
唐姝眨了眨眼，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然后，就被按倒。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道：“我饿了。”
君肆微微失神，下一秒，便对她笑道：“好，我们先吃饭。”
唐姝一直到吃完晚饭，都没有再消失。
她自己都喜极而泣。
太好了，终于不用每天一睁眼就要做运动了！
这一晚，君肆抱着唐姝，两人看着彼此，一直到很晚，发现唐姝真的不会再消失后，少年红着眼睛埋进了她的颈窝。
唐姝像哄孩子一样抱着他。
嗯，她不会再离开了。
*
【她在时，他像个孩子一样，拥有着全世界。】
【她不在时，他每天翘首以盼，期待与她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