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木门突然往外破开，木碴子向周围散射，屑碎随着风扩散，使空气变的浑浊。
赵原论右手持着绣春刀，让它自由斜落在身子右下侧。然后静静的等着眼前刀客。
破裂的木门后，持刀的男汉和抱孩的少妇满脸欣喜，面色兴奋的涨红，似乎是见到了赵原论死的场景。
“如果他死了，那我们就没事了吧？”
赵原论觉得男汉和少妇的心里大概是这样想的，因为他杀过的人，几乎每一个临死前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只是结果常不如人愿。
赵原论慢慢将绣春刀平移到胸前，左手握在捆着破旧细绳的刀柄上。
当刀客的刀砍到身前大概一尺左右时，他的刀忽然动了，迎着刀劈来的风，像逆流而上的鱼，在湍急抨击的河流中逆行——一刀挥出。
不偏不倚，直直的砍在刀客的刀上。
两柄杀人的刀接触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前者将后者劈开，二是后者将前者劈开。
前者则前者生，后者则后者生。
这是所有杀过人的刀客，都明白的道理。
钦锵！
绣春刀劈开了刀客的刀后，借着力道，赵原论倒退一步，鞋子在灰尘遍布的地上，留下一道潜潜的脚印。斜落的绣春刀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而身前的刀客则呈现抛物线往木门砸回去，将本来就不完好的木门砸的破碎。
“刀没断…”
赵原论望着刀客的刀，点头赞许，认真开口：“是柄好刀。”
“呸！”
刀客持刀站起，吐出混在嘴里的尘屑，花纹外袍不少地方都被木碴子给划开，隐约露出了里面的衣裳，看上去挺狼狈。
但他脸上却没有因为狼狈而产生任何不满的神色，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但很快，家族的教导让他回复平静，开口道。
“相传在洪武十五年，朝廷从天下武功高强的武者中选取三千武者作为护卫，名拱司卫，而后改名为锦衣卫。锦衣卫世袭，若非绝代，否则便是子子孙孙无穷尽。锦衣卫代代皆武功高强，每位皆可做到百屠。”
“某并非嗜杀之人，却也想试试能否做到百屠。”
“若今日能摘下锦衣卫的头颅，便足以证明某能够做到百屠吧？”
刀客满脸热切，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接了一个保护雇主的任务罢了，谁知自己还有机会砍下锦衣卫的头颅，这一趟，实在是值！
“劈开我的刀，人头随你。”
刀客的热切在赵原论看来并不奇怪，锦衣卫是督公走狗，杀尽天下违背督公意愿的士、官、民。
士子恨锦衣卫，以杀锦衣卫为荣，理所应当。
“记住，南阳李段，便是杀你之人！”
刀客兴奋的大喝，眼中尽是凶意，身动风随，几大步便到了赵原论身前，举起手中的刀砍来。
刀临近赵原论的喉咙，他又满脸热切，似乎能看见赵原论死在自己刀下，脑袋滚落在地的场景。
“我就要杀死一个锦衣卫了！”
“你的刀不够快。”赵原论轻轻摇头，又说：“起码比起柯三。”
等刀客的刀劈来的那一刻，赵原论恰巧往左踏出一步，以比刀客的刀要快出一丝的速度，顺着刀不重不轻地砍到刀背上，再顺着刀砍的轨迹，往地下一压。
刀客的刀便被绣春刀带着，砸到了地上，动弹不得。
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刀客的瞳孔增大，里面尽是不敢置信。
自己的刀，居然被别人的刀压住了。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回荡不过片刻，他就从这份震惊中脱离，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刻抽刀。
“太晚了，来不及。”
赵原论轻轻的摇头，丝毫没有任何犹豫，手里的绣春刀便顺着刀客那略微圆弧的刀背，自下而上，携刺耳的摩擦声，削向刀客持刀右臂。
一刀，血肉模糊，混着血的肉末飞溅，撒了一地。
“啊！”刀客张口痛喊，脖上青筋暴起，一脸忍受不住剧痛的表情。
赵原论手起，刀落，又将刀客的脑袋砍下，让他的脑袋在地上滚动，沾上些许灰尘。
嘭。
刀客的尸体倒地。
“怎么会，怎么会！”
厢房里，男汉脸上尽是不敢相信，眼里血丝遍布，不停的喃喃：“我花了全身家请来的刀客居然就这样被杀了？”
“不会，我不相信！”
解决完刀客，赵原论又看向厢房里的男汉，持刀跨过刀客尸体，缓慢走向厢房。
“相，相公，我们，我们怎么办？”
少妇满脸惊恐，紧紧抓着自己相公的衣裳，怀里还抱着未通世事的孩子。
疯狂片刻，男汉也从自己请来的人却在赵原论刀下坚持不到一刻钟的事实中清醒。
他握着手里的剑，咬牙道：“没事，他杀了很多人，应该累了，我武艺不差，一定能杀死他的！”
“一定!”
这时少女小声的开口问：“爹，娘，要是杀不死他，我们会死吗？”
“啪！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爹一定能赢的，你忘记你爹经常在我们面前练剑吗？”
“知道吗，你爹一定能赢！”
少妇气势汹汹，狠狠地拍了自己女儿一巴掌，歇斯底里的吼，脸红耳赤，连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儿都顾不住了，任他们落在床上。
“嗯，知道了。”少女胆怯的抱起自己弟弟，捂着慢慢变得肿胀的脸颊，往里床里缩。
赵原论走到厢房前停住，拿出名单，对着检查：“陈道武，李氏，一女，二儿。”
“应该没错。”
他核对一遍，确保无误后才将名单收回，持刀继续走向厢房。
死尸横野，血腥味扩散。
气息仿佛随着赵原论一步一步朝厢房走去，慢慢变得压抑。
杀气是什么？不就是将死之人能亲眼目睹死亡来临，心里产生的微妙变化吗？
很简单的东西。
陈道武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死亡一步一步来临的气息，挣开拉着自己衣裳的妻子，心里咆哮：“这样下去会死的！再这样下去只是等死，我不能死！求生，一定要求生，只有杀死他，我们才会有一线生机！”
他持剑用尽全身力气朝赵原论刺去！
“死，他累了，所以一定会死的，我养精蓄锐，为的就是这一刻，所以我一定能活！”
然而他所展现的一切在赵原论眼中也不过是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罢了。
赵原论见多了。
只是稍微的侧开身子，避开陈道武用尽浑身力气刺来的一剑，再轻轻举起绣春刀，在少妇惊恐的目光，和女儿仿佛意识到自己父亲杀不死眼前锦衣卫的恍然大悟下，落刀。
噗呲，身首分离。
陈道武的脑袋落在地上，滚动几圈。
“相公！”少妇惊恐的大喊，仿佛自己的脊梁骨消失了，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赵原论没有拖太久，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走到妇人面前，举起刀，将她脑袋砍下。
又是一颗人头。
连杀了两人，赵原论看向最后三个目标。
两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和一个十三岁的少女。
他见到少女紧紧抱住自己的两个弟弟的襁褓，关节捏的发白，然后用似乎平静，但仔细听来却有些颤抖的声音问。
“我们，会死吗？”
赵原论沉默，举刀，落刀，之后走出了别院。
“还有五个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