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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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浙巡盐御史陈正茂的冤案刚刚平反,为安抚人心,皇后娘娘便单独召见陈家女眷。来的是陈夫人与陈家排行第三的嫡小姐。

  皇后娘娘出自江南乔家,很会说话也很会安抚人心。大礼寒暄过后,又很关心起陈家家中长辈的健康状况,听闻陈夫人回话,又十分应景的赐下一些上好的温补药材。

  紧接着又问起了陈家几位小姐公子的学问和婚嫁状况,陈夫人说起自家的孩子不过分夸赞,耿直又有趣儿,皇后娘娘笑着点头,对这位陈夫人的第一印象很好。二人说话很是投机,便多留了陈夫人一会,又说起了一些江南风土人情,很自然的提到了那西湖边上有名的酒楼。

  萧梁在江南办案时在那酒楼遇过风险。

  为替陈大人平反冤情去,陈家那些未在江浙露过脸的族中子弟也到处奔走打点。萧梁遇险的一些细节,陈夫人自然也是了解的。因着这话茬,又提到了鲁国公府上顾家二房的长女。

  陈夫人言语里透露出与顾家结亲的意愿。皇后娘娘淡淡一笑,细细问了陈夫人的打算。陈夫人也不隐瞒,很是干脆的提起他们夫妇二人很是顾大姑娘顾安筠,此次上圣都,也是有意要探顾家人口风。

  陈夫人长子今年十七岁,原定的是扬州布政使家的嫡小姐。若陈大人没有被冤入狱,今年陈夫人的长子便是要娶儿媳妇的。

  陈大人出事后,人家姑娘不愿嫁了,便退了亲事。

  陈大人任上时便与顾大人认识,陈大人出事前,顾大人往陈家传过消息。如此陈大人才能在入狱前能多做些安排,并给皇帝上了秘折。

  陈大人出事后,皇帝才能第一时间派了萧梁秘密下江南。

  因这案件各种利益关系曲折,顾大人给陈大人递消息一事,只能默默不提。陈家感念顾大人这份恩情。

  案子了结后,陈家夫妇上顾家道谢,无意中看见那位顾家姨表兄,竟不是那位时常帮助安阳郡王于危难的顾家姨表兄。更惊奇的发现是:顾家那位十八岁还未婚配的大小姐才是那位帮助安阳郡王的人。

  夫妻二人回家多方打听才知道那位嫡出顾家小姐小时候是养在鲁国公身边的,在圣都的名声不好,据说是脾气很大。

  可陈夫人细细观察下来,那也是个实心眼儿的姐儿,待人真诚,知理懂事,做事也是有勇有谋坚韧可靠,有做宗妇的气派,也有做宗妇的担当和智慧。

  常言道,人无完人。脾气大些又如何,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是将门小姐。

  陈夫人流露出对顾安筠的满意。

  皇后娘娘笑的眉眼弯弯,心中叹息,若非安阳郡王萧梁也中意她。顾家与陈家倒是一门好亲。皇后娘娘和气笑道:“那姑娘小时是老鲁国公带在身边养的。

  老国公爷那是孙女儿当孙子养,时常将他扮成小子带出来,是以圣都年龄差不多的公子们多是识得她的,她那脾气性情是随了老国公。虽大些却是讲理的,也不是那等急躁的孩子。

  前几日,郡王进宫来也有提起她,说是在江南办案时遇到过。得她不少帮助,很是感念。”

  陈夫人听皇后娘娘也夸人,自是与有荣焉十分骄傲的挺了挺背脊,笑的一团和气。

  ******

  陈家回府的马车上,陈三小姐老大不高兴的拉着脸,一直不说话。陈夫人笑着道:“如今,我们老爷好了,你也该说亲了。……”

  “娘……”陈三小姐别扭的扭过头去,心中羞恼,语带埋怨道:“娘在皇后娘娘跟前说顾家大姐姐做什么!”陈三小姐嘟起小嘴,她今年十三岁。

  “怎么,娘夸夸人家你就不愿意了。出息你!”陈夫人说着伸手戳了陈三小姐的额头两下,很有气势的宣布道:“娘还要去顾家把顾家大姐儿求来给你做大嫂呢。小小孩子懂什么!”

  说完,陈夫人又笑着搂过陈三小姐,语重心长道:“是人身上就都又些缺点的,顾大姐的那些缺点呀,都不算什么。你爹爹也是满意的。待……”

  “娘!”陈三小姐推开陈夫人,脱离亲娘的怀抱,有些气急败坏道:“这跟缺点优点的有什么关系,爹爹都夸赞的人自然是好的,女儿望着陈家好,自然希望哥哥娶个好嫂子回来。

  只是,娘,您没听皇后娘娘那话中话的意思嘛!咱们都知道顾家大姐姐办作公子对外用的她姨家表兄的名头。我们也是上门道谢了几次,恰巧堂叔叔见了那真的顾家姨表兄,才看出了端倪。确认那帮忙的人实是顾家大姐姐。

  可郡王如何知道的那是顾家大姐姐的,又特别在皇后娘娘面前提了。

  娘仔细想想,咱们来圣都,这各家小姐都盼着那大长公主府的牡丹花宴会,安阳郡王今年刚封了郡王,领了差事,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他二十一岁了还未说亲。娘仔细想想。”

  听了女儿一袭话,陈夫人愣在当场,心中回味了好几圈皇后娘娘的话才咂摸出了味道。这事儿得回去好好的与儿子老爷商量。

  ******

  萧梁正往皇后娘娘宫中去,捧着乐器往贵妃娘娘宫中去的宫娥,路上遇见郡王爷自然要回避,整齐的队伍托着手中的乐器转身面对着朱红的宫墙低头面壁。

  萧梁的脚步没有一丝的停顿,大步流星的朝前走。给皇后娘娘请过安,出了椒房殿宫门刚拐出巷子,迎面走来一个小公公,步履匆匆,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萧梁眼力不差,自然认出了那小公公是女子扮的,也认出了她。

  她只迎面匆匆走来,匆匆行礼,与郡王擦肩而过。安阳郡王手中多了一张纸条,他捏紧了纸条,偷偷藏进袖袋中,并无异样的与引路小公公往东宫去。

  太子非嫡,却占着长,东宫如今只有一位太子妃与一位侧妃。自太子妃生下小郡主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二皇子与三皇子府上孩子都有三四个,嫡子庶子也都有,就是去年大婚的四皇子妃也诊出了身孕。

  皇帝与皇后为着太子的子嗣都着急了。

  太子与太子妃是自小青梅竹马的情谊,太子如今这位侧妃是与太子妃一同进的府,性子软绵,不喜争斗,在感情深厚的太子与太子妃跟前就像一个透明人。知道的人明白这位侧妃没有身孕实属正常。

  这些年太子妃受太子独宠,肚子却一直未再有动静,既不让太子宠幸侧妃,又不给太子添新人。太子膝下一直空虚着,于皇家不是好事。皇上才打发了萧梁来劝一劝。

  能劝动最好,劝不动皇帝也不介意强硬些,指些强硬些的姑娘进来。萧梁也知道劝太子没有用。他来也只是走个过场。转天与太子妃娘家通通气,让她娘家人来劝一劝太子妃。萧梁与太子喝着茶水东拉西扯了一通便起身告辞了。去赴她的约。

  ******

  萧梁远远见她依旧一身小太监的打扮,四年前,他还是圣都赫赫有名的纨绔头儿。她也未入宫,是尚书府待嫁的嫡出小姐,容貌艳丽,才艺不凡。

  如今,他是安阳郡王,而她已经入宫,是贵妃宫里的琴师。

  他们议过亲,他曾对她说过非卿不娶。

  当她的名字却赫然出现在选秀名单上时。他急得夜里翻墙去找她商量对策……

  她手持金簪抵在她自己那美丽白皙的脖颈上,他觉得只要她微微一使力,就能刺穿那柔嫩光滑的皮肤。他以死相逼,求他放了她。她的那番话,像是一把匕首只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怕她伤了自己,便答应了,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尚书府。可是他不甘心,他跪在御书房,求皇帝舅舅让他办差。内心期盼着她能落选。

  可是她没有落选,而是做了暖房女官,掌管花房。后来听说她的家人为她走动关系,将她荐去了贵妃娘娘宫里做琴师。

  想起天她对他说过的话。想起她说,是她求着父亲把自己名字写进秀女名单里的,只是不愿意嫁给他。

  他想,她只是做了一个暖房女官,将来是有机会再指婚的。

  可她却自己求着家人走动去了贵妃娘娘那里做了琴师。皇帝舅舅最爱听贵妃娘娘弹琴。她便那么上赶着往前。

  他刚开始办差时,也只是憋了一口气,为了争那时一口气。

  皇帝舅舅没有直接给他安排差事,想那些年的纨绔荒唐,他能办什么差事。皇帝舅舅把他安排到了宁国公府沈家三爷身边。

  这位上官长的清俊秀雅如陌上君子,可整起人来,手段层出不穷。办起差更是三教九流皆通。

  自己曾经那些纨绔手段在人家手里都是些小儿过家家小玩意。他告过沈三爷的状,被皇帝舅舅大骂不尊上官,一顿板子。

  他在沈三爷办差时扯过后腿捣过乱,害沈三爷受伤,折损了两个兄弟。那次沈三爷是真的恼了。把他倒吊在树上,鞭子抽去边半条命,拖着他跪在那两个兄弟的无名冢前守夜。

  那天,皇帝舅舅也去了。皇帝舅舅告诉他,若那次的差事的办砸了,会引起与南越国多少纷争,甚至会导致两国交战。战事起,南地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会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兄弟。他们这些贵人享着百姓们辛勤劳作的成果,锦衣玉食的过着富贵日子。既然不能学成守护一方安宁,也不该因自己一时痛快将他们推进死人坑。

  他皇帝舅舅骂他,说他的作为连那些只知享乐风月的圣都纨绔还要可恶,可怕。他跪在坟冢前哭的痛彻心扉,他跑去宁国公府沈三爷门前跪了一天一夜。

  也是那日起,他跟着沈三爷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办差。

  当他与靖远侯世子景渊结实。才知为何他是圣都中人见人夸的端正贵公子。才明白世家公子的担当抱负和远见,知道何为正途。

  他也亲眼见到了景渊与他妻子的深情。他才真实的明白,情谊真实的模样,明白娶妻的意义,夫妻过日子的意思。

  那时,他便悄悄的将她放下,释然,再没有打听过她的消息。哪怕只要他想听,想见就能见到。他也不想知道了。

  他已不是那个圣都纨绔的萧梁。四年,看过百姓疾苦,官场明争暗斗的阴谋阳谋。于世间大道,于漫漫历史,他实在渺小的微不足道。

  他来赴约,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心,对她是如何的态度。

  萧梁与她隔了一段距离看她,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相对沉默。季萍儿忐忑不安的紧紧握着拳头:“你……!”却再也说不出口。她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似有哽咽,眸子里盈满了泪水,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委屈的。

  她以为,他曾经那么信誓旦旦,对她情深意重。如今她放下身段约他相见,他会立马赶过来看她。他见到她,会着急,会关心她过的好不好。

  可他不但没有立刻赶来,来了还要与她保持一段距离,审视疏离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萧梁等了半天,她只一个“你”字,有些不耐烦。

  他见到了她,听她声音哽咽,看她委屈又柔弱的样子,他心硬如磐石,心湖安静的不起涟漪,再平静不过,这样很好。他正欲转身离开。

  “你,近来可好!“季萍儿见他转身,急的抬起头唤住他。

  “好!“萧梁顿住脚步,没有转身,很干脆的回了一个字。

  “你……”一双好看的杏眼泪汪汪的透着委屈,情绪复杂的看着安阳郡王萧梁的背影问道:“当年,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萧梁剑眉轻挑,转身看她一脸的期待和满眼委屈,往后退了一步,与她又拉开些距离:“这么说,季小姐当年说过的话,是不想作数了。”

  他原以为秀女名单是个误会,他才夜闯尚书府去找她。

  她斩钉截铁的告诉他,那名字是她以死相逼,求着父亲加上去的。只因不愿意嫁他。就算圣都子弟只剩他一个,她也不愿意嫁他。虽进宫是无奈之举,可她是心甘情愿并期盼着的。

  “我……那时……”季萍儿着急的扭着手指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季小姐的话,不想作数,我的话,自然也做不得数。季小姐的话作数,我的话作不作数自然也不打紧。您说呢!”萧梁眉头紧蹙。

  江南的案子是他第一次单独办案。江南的温柔乡是醉人,江南那些官员家的嫡女庶女他也见了不少,颇长见识。他不会为女子的几滴眼泪就心软了,也不会因了女子的柔弱就不顾了王法,更不会因为一双秋水剪瞳暗含的秋波就失了心神。

  “我……你……“季萍儿愣在那里,萧梁看她像看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甲乙丙。没有少年时的深情和热切。

  “你有什么话,什么目的,便直说。”萧梁又退了一步。

  “我想离宫。”季萍儿低下了头。

  “我会帮你向季尚书转达你的意思。”萧梁迈开大长腿,大步流星的离开这里。甩甩袖子,私会贵妃宫里的宫娥,若是有心人抓到,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要去御书房与皇帝舅舅提前报备一声,也是为年少的一段荒唐情事画上个句号。

  萧梁走的潇洒,独留季萍儿一人在风中凌乱。萧梁会帮她的吧,只要萧梁求求皇上。季萍儿是这样期待着的,她私心里觉得,萧梁今天的表现是因为她当年说话太决绝。他自尊心在作祟,才会这样待她。他只要跟皇上求她,皇帝那么宠爱他,定时会成全他的。她满心里充满了希望,见到如今英俊挺拔的萧梁,她的一颗心如小鹿一样紧张的砰砰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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