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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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玛?

  年近半百的老头子,心情不好,要杀人?

  这话传到安阳郡,霍尘倒想杀人是真的。

  亦是那一天,他入明皇庭,面见明皇。

  因为龙阳郡的八万精兵娶到娶不到,他不知道。

  但若再是晚回一天,自己的两万部下,一定不剩了。

  然即便是现在回,他依然追赶不上三督中丞斩杀俘虏的刀。

  所以他入早朝,是为了解除长子的婚约。

  他面圣,圣亦见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情形有些滑稽。

  这天下果真什么奇葩事都能发生!

  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一句心情不好,便将他的两万兵马打入城狱。

  这哪是心情不好?

  分明是有病。

  然这病,还需得他去医。

  所以下一刻,他伏跪开口,声带颤音道:“我儿霍玉,突患重疾,且不得治。念勿耽搁余阳郡主,臣请明皇收回赐婚之命。”

  这时明皇一惊,差些引座而起,登时震容道:“此甚为大不幸,朕宫中有千年药材,上将军有何需要,只管提来。”

  那姿态,十足的同情。

  “想来灵药已不顶要,臣请早日回去,以做准备。”霍尘道。

  “爱卿节伤,朕自然应准。且会再下诏书,解除婚事。”

  “......”

  “......”

  赐婚郡主,是为大事。

  至于退婚,兹事更大。所以收回婚约,需得一切做足。

  这不仅关乎明皇的威望,也有关霍家的脸面。

  后来圣旨传达到稷下,唐应心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以为此生,只得远赴边域,嫁一不识之人。

  没想知,真如那一天出太和殿柳胥握着她的手安慰的一样。

  他说,“有他在,即便天落下来,靠在他胸前就可以了。”

  多暧昧的话,且他说的暧昧。

  如今,天终于不落下了。

  而她也再没了靠在他胸前的机会。

  此刻,两人相距不远,两三米的距离,中间隔着杨付昕。

  她不再敢与他说话。

  课时后,柳胥未回离火宫,而是去了太医院。

  此些日子以来,除却文武上课,他的时间都在配置药方上。

  “师傅。”入门后,柳胥唤。

  “你来了。”老者温和道。

  “嗯。”柳胥点头。

  “药案牍上有两本书,你且拿去研读。待读懂时,便去仵作房学习罢。”老者直接道。

  呃?

  仵作房?

  柳胥发懵,随之拿起了书,见正是《人体伤寒论》与《黄帝内经》。

  然老者并未有任何解释。

  柳胥告退,一路回离火宫。

  入宫内,他未进食,先入书房,写了一封信。

  鸾儿为他研的磨。

  “给我父王传去。”写罢后,柳胥道。

  “给王爷?”少女一怔。

  因为往日间,书信都是传给王妃的。

  柳胥点头。

  信是认错信,因为他与母妃将青阳王诓到了赤渊郡。

  此两地,颇相遥,见三督中丞后青阳王也必明事情原委,然柳胥依然写下这封信。

  信中多是煽情之语,言为心爱女子诓了父王,实心愧疚,将来必有一日带此女回去,面见父王,亲求谅解。

  下午无课,柳胥于书房内静心研读《人体伤寒论》。

  此书份属解剖之学,书中记载了人体肌肉、血管,乃至经络的分布。

  此前柳胥也曾有读过这样的书籍。

  但却没有此书系统、全面,以及详尽。

  他研读的很细,并且加以思索。

  时间过的极快,转眼间天色渐晚。

  因三年面壁影响,他读书时不喜打扰,所以专门告诫过鸾儿。

  然不久前,鸾儿依然敲门走了进来。

  说是有少监传话,让他晚间去一趟乾清宫。

  乾清宫是华太后的住处。

  轻易不招人。

  如今招了他。

  柳胥放下手中的书。

  取了剑,庭外操练开来。

  直至稍晚,吃了饭,他方才去。

  练剑是为静心,吃了饭,是他不准备在乾清宫进食。

  乾清宫份属后宫,为与宫中各世子区分开,稍显远。

  所以柳胥到时,天色更晚。

  乾清宫十分广大,入柳胥目,奢侈华丽。

  柱雕龙凤,镏金描边,脚下是白色的大理石,平整的一丝不苟。

  脚踏上去,都不忍弄脏。

  许是太后喜光,天已入昏,那晶烛亮起光芒来,有些晃眼。

  顺随介领,柳胥入内。

  内室珠光宝气,益加映目。

  休说茶具碗壶,单是那桌椅都是玉石所造。

  这处地方,竟繁华如斯。

  “既来了,吩咐传膳吧。”一把青玉凤椅上,一女子道。

  这时刻,柳胥目光望去。

  不由的,面色微微一惊,竟未想知,这女子且如此年轻。

  这身段与容貌,绝然不像明皇的母亲。

  完全媲美得哪一宫的妃子。

  片刻后,传膳完毕,柳胥入座,径直道:“来时已吃过,有何话,直说无妨。”

  这话一出,婢女太监都是一惊。

  “你们且下去吧。”柳胥转身道。

  如若继续呆在这处,以面前这女子的手段,此十数奴才必然会被灭杀,且无一有活命。

  众奴才自知有些话不适合听,故而望向太后。

  年轻女子轻摆手。

  众奴方得下去。

  “不必说,咱家倒也被你蒙骗了过去。”那女子开口道。

  “你谦逊了,我即便能蒙骗天下人,包括青阳王,却绝然骗不了你。”柳胥道。

  女子面色有些变化。

  “我尚未问责,你先不尊我,是否以为有什么凭借?”女子突然道。

  “哦?我倒先好奇,你有何问责之处?”柳胥轻然一笑,在问。

  “你最近,做了很多事。”华太后终于正色。

  “我每天都做很多事,不知你指的是哪一件?”柳胥语气平静,即便面对这样一位有妖女之称的美艳太后,也无一丝慌乱。

  对面女子似是怒了,下一刻,她动作起来。

  她的指甲瞬间生长,同一刻,犹若讯光般,那手伸来。

  却这时,柳胥施然掏出了一把匕首。

  “你想反抗?”那女子突然停下动作,轻声笑了。

  笑声有些邪魅,使人悚然。

  “当然!”柳胥嘴角勾起,回答的坚定。

  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右臂,道:“这里!”

  噗!

  下一刻,没有任何犹疑,柳胥左手握匕首,刺了上去。

  而后抽出,那血瞬间将白袍染的血红。

  柳胥刺了自己一刀,且并未停下。

  “这里!”随之,他指了指自己的左心。

  而后举起正在滴答鲜血的匕首,毫不犹疑的贯落下来。

  这一刺,更非同小可。

  想来即便不死,也必当重伤。

  所以一瞬间,对面女子的目光发生大惊动。

  因为柳胥不能死,更不能在这乾清宫受伤。

  他若有事,天下哪处再找一个人,替代青阳世子?

  如今世子入京,诸王雄起,偌大明朝,看似强盛,实则风雨飘摇。

  所以同一时刻,那女子出手。

  她的手,洁白犹若玉脂,施然探来,犹若讯光一般。

  砰!

  一声脆响,她的手落到匕首上,那匕首便碎裂开来。

  “你这是做甚?”那女子问。

  “你要凭证,我便把我的凭证拿给你看。”由于右臂疼痛,柳胥嘴角抽搐,却笑道。

  这一刻,对面的貌美女子,终于第一次,用异样的目光望向柳胥。

  这种目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了。

  最近的一次,是她数十年前,那时还年轻,望向一个叫梅风云的男子。

  “你不惧死?”她很平静,此刻问。

  “死?”柳胥笑的有些妖邪。

  “你出身颛孙氏,所以你比任何人都先知道,这偌大大明,迟早是要崩析,一切不过时间罢了。哼,王朝都崩析了,你以为我这个假子,还能活成?”柳胥笑了。

  这一番话下来,对面的女子吃惊更甚。

  “你倒看的透彻!不过若你只以为不惧死,便可以做任何事,你便错了。因为我有一千种让你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方法!”华太后笑的很冷。

  “是吗?却你一种也不敢对我用。我虽无用,却能加快这王朝的崩析。要不我再刺自己一刀,试试你还会不会拦?哈哈...”柳胥指了指自己的左心,笑的更加狂癫。

  女子未动,平静的坐着,看着柳胥。

  沉默后,她方缓缓道出一句话,“昕儿不是你能碰的?”

  没有威胁,没有缘由,她语出平淡。

  柳胥起身,来至近前,与女子贴近,“休要说是杨付昕,这偌大明皇庭后宫的女子,我想睡哪一个,就睡哪一个。包括你!”

  语罢,柳胥转身,出乾清宫。

  外面空气很凉,他周身血液不再沸腾。

  行走的路上,他知自己冲动。

  然更冲动的事,他没做出。

  尤是当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差些失去理智,要进行复仇。

  因为那人便是抄杀梅氏满府的罪魁祸首。

  全府一百九十二人,全因她死。

  柳胥如何不恨?

  如何不冲动?

  柳胥回至离火宫,鸾儿吓了一跳。

  因为虎袍已被鲜血染的赤红。

  “世子?怎么了?你受伤了??”女子震惊。

  入了一趟乾清宫,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几乎带哭腔。

  “拿一壶酒,取一段纱帛来。”褪下外袍,柳胥吩咐。

  鸾儿不敢耽搁,立时照做。

  柳胥啮齿,将酒倒在伤口处,而后少女为其一层层缠上棉纱。

  待血止住,收整完毕,柳胥面色已变的苍白。

  “世子,还是传太医吧?”少女建议。

  柳胥望着少女,问:“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鸾儿自然记得!鸾儿永远都是世子的人。”那女子道。

  “好,我无碍!你且下去吧。”

  鸾儿并不情愿,但只得依照吩咐转身离开。

  “这事只你知。”出门前,柳胥又加一句。

  少女漠然点头,告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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