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经身浸在了药泉之中,仍是一股臭臭的味道萦绕在身边。虽然臭气扑鼻,但祁天临睁开眼睛,却有一种劫后逢生的怅惘之情,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一丝半点的臭味了。
他缓缓抬起左臂,只见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精心处理过了,那痛意也没有那么尖锐逼人了。祁天临轻轻叹了口气,却忽然想到那只狸猫,赶忙从药泉中起了身子,到屋中奔去。
却见病床旁边设了一个小型的床一样的卧榻,那榻上拥满了被褥,掀开一看,狸猫正露出粉色的鼻尖,正酣然睡去,鼻尖里吐露出均匀的呼吸,还不时抽动了两下胡须。
祁天临这才放心,却见师傅捋着胡子走了进来,道,“你身子还未好透,还须多疗养几日。我昨日上山,遇到那只豺狼了,想必你们是遇上了那家伙吧。”
祁天临点头道是。
“真是出乎为师的意料了,你如此年纪,居然就能有和豺狼搏斗的勇气。”
祁天临忙解释道,“那只豺狼一开始似乎并不是冲我来的,而是想要杀掉那只狸猫,这狸猫掉入我的陷阱中,还是我拖累了它才是。况且那豺狼本来就要将我扑倒在地了,还这猫儿跃起,救了我一命。”
“哦?还有此等事情?”庆劳施诧异道,不禁又多看了那猫儿两眼。
只见那狸猫浑身橘色的皮毛,懒洋洋的卧在榻上,不时还翻着肚皮,挠挠爪子,让人见了真是忍俊不禁。
“师傅,这狸猫可曾受伤?”祁天临着急问道。
“受伤嘛,倒不曾在身上发现什么伤痕,只不过像是耗尽了气力一样,一直昏睡不醒,又像在梦中一样。”庆劳施又摸摸他的花白胡子。他行走江湖数载,倒是还没给狸猫瞧过病。但他似乎隐隐发现这并不是只普通的狸猫,心中有些疑虑,只不过这狸猫救了祁天临的性命,自然还是要好生相待,所以未曾说出什么。便让祁天临好好休养,然后出了屋去了。
祁天临不顾左臂隐隐的伤痛,仍是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狸猫,轻轻的摸着它的头,那柔软的皮毛触感十分喜人,祁天临心生怜惜,喃喃自语道,“猫儿啊猫儿,在这岐山上有太多豺狼虎豹,若是你今后不嫌弃,便可留在这小屋里,同我们师徒俩作个伴也好。”说罢,又轻轻抚摸了它两下,见那猫儿仍呼呼大睡,不时发出鼾声,祁天临流落出笑意,把被子掖好,然后就蹑手蹑脚的离去了。
身后,狸猫倏忽睁开眼睛,那一对浑圆浑圆,散发着黄灿光芒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祁天临离去的背影,似乎陷入了深思……
狸猫不久后便醒了,之后顺理成章一般就留在了家里。师徒二人一直精心照料,好吃好喝喂养着,渐渐的,那狸猫不仅精神日益好转了,连身材都变得圆滚滚了起来。俗话说橘猫之能吃也,赛过十猫。望着被舔干净的饭盆,祁天临叹息,此话也并非不无道理。
庆劳施本来想给这猫儿取个名字,但祁天临却觉得这猫儿只不过是住在家中,又非宠物,只待它是位调皮的友人,这样以来,为友人取名,未免不妥。两人便作罢,只是猫儿猫儿的唤着,一时也没有什么正经姓名。
只道那狸猫在家中熟悉了之后,便渐渐开始露出些调皮任性的真面目来。天天爬高上低,上窜下跳,自是不在话下,更别提偷吃庆劳施挂好的腊肉,弄乱祁天临写的书信这些了。更是缠人不已,只要这屋中没人,必然声声哀转的叫着,一见人来,又大喜过望的跳将过去,似乎像个小人精一样,若你是不理它,它必会去损毁你心爱之物,偷偷挠你两下才罢休。
日子渐渐长了,祁天临所幸自己制造了个大些的药箱,还给狸猫专门在药箱上开了个洞,这样以来,狸猫就可以随他到山上去采药,若是累了,也能跳到药箱里,钻进药箱中的小洞里,安安稳稳的睡一会。
师徒二人对这猫儿十分宠爱,虽然狸猫调皮又任性,但日久生情,渐渐对这狸猫生出像孩子般的感情,做了什么调皮的事情,也都不再追究。有时那猫儿甚至会大摇大摆的爬上祁天临的肩膀,还企图往他头上蹦哒,只不过祁天临喊痛,它才作罢。只是此后便常常爬上肩膀,高傲的俯视着,甚至连吃饭喝水,都要蹭过去,它先品尝几口才行。
那狸猫上山时则又蹦又跳,最喜欢捉花蝴蝶,每次都会扑到草丛中,看祁天临辛苦采药,它便辛苦的扑着蝴蝶,有时还会有蝴蝶停在它的鼻尖上,它喵喵的叫着,祁天临便笑道,“蝴蝶哪儿能听懂你的话呢!”
有狸猫作伴的日子,这生活似乎多了很多温情。狸猫最喜和人接触,讨人抚摸,常常便卧在祁天临的膝头,乖乖的让他顺毛。只不过似乎不乐意和庆劳施打闹,深知庆劳施经不起折腾,也从不会爬上他的肩头玩闹,似乎对这位胡子花白的老师傅有着隐隐的忌惮。连祁天临有时候也笑道,“你这小猫,倒也还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呢!”
祁天临仍会时不时的想起林水儿,想起她精灵古怪,冲自己俏皮一笑,眼眸如同盈盈秋水的可爱模样,手上的红绳结似乎还在隐隐提醒着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幸好有这猫儿在身边作伴,他照顾着猫儿倒也心甘情愿,所以渐渐也把从前的伤感忘掉了一些。
转眼间,秋天就要来了,岐山上的绿叶被这秋风一吹,都化作了红叶。每天上山,也都踩着红叶坠成的小径,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和雅致。
但祁天临却没法专心欣赏眼前的美景,他知道,明天自己就要告别师傅,告别猫儿,告别这熟悉的小屋,去岐山学院,为了成为一名龙之御守而奋斗终身了。
“天临,你明天就要走了,为师还是要跟你吩咐几句。”庆劳施示意天临坐下,道,“为师知道你的性子,你素来以和为贵,不愿意和别人起什么纠纷,更是被心中的道义所束缚着。但倘若你真的去了学院,必然会遇到纠纷,倘若一味的忍让,别人只会变本加厉,唯有奋起反抗,才能有出路。”
庆劳施平日里总是和蔼可亲的模样,很少摆起一副严肃的面孔说教。因而祁天临总是很恭敬的听完这些,道,“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天临,你还要记得的是,岐山学院并不是你的终点,而是你最初的一个起点。你还记得为师说过,成为一名龙之御守需要多少个魂力么?”
“师傅说过,成为一名最低级的龙之御守,也就是赤辉御守,需要十个魂力。”
“嗯,不错。”庆劳施点头赞许,“但生活中真正能够成为御守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但攒上几个魂力却是不难的。倘若你能够突破五个魂力,便能够有机会进入岐山书院的集训,通过极为苛刻的集训,之后便会有一道关卡,称为铁人七项,只有通过关卡,才能够获得成为龙之御守的资格。之后也便可以进入岐山书院进行更深入的学习了。只不过虽然都成为了御守,但能力却仍然有着天壤之别,因为那赤辉御守的魂力有十个的,却也有一百个的,所以可谓是鱼龙混杂。”
“岐山书院?”祁天临好奇的问,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错,大家通常都知道学院,这书院和学院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书院却和学院有着天壤之别。大多进入学院的还都是普通人,但通过学院考试,通过铁人选拔,最终能够进入书院的,却都是真正的龙之御守。”
“天临,如果你想要成为一名龙之御守的话,单单通过学院考试,有五个魂力还远远不够,还有通过残酷的铁人选拔,之后才能可以称之为龙之御守。”
“不过,倘若你想为成为真正的龙之御守,就必须在岐山书院中苦练,才有可能向更高的地方进发。”
庆劳施一脸严肃的嘱咐道。
祁天临恭恭敬敬对师傅作揖,答到,“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傅的教诲!”
“好了,收拾行囊去吧。明天一早就独自去岐山学院吧,不要和为师告别了。”说完这句话,庆劳施竟然觉得鼻子有些一酸。他平生不曾婚娶,也无儿无女,这待祁天临倒是真如待自己的亲身孩子一样。如今孩子大了,要去四海遨游,他心中满是不舍和担忧,却又不忍面对真正的离别。
“是,师傅。”祁天临又伏下。起身时,看着庆劳施那熟悉的花白胡子,想起要离开这里,离开一切,就忍不住流下了滚滚热泪,扑到了庆劳施的怀中,“师傅,天临一定会回来看您的!您自己一定要多加保重!”
“好好好,好孩子。”
一老一小在房门前,依依不舍之情难以言表。但时光终究无情,安逸的生活也就随着第二天黎明的一声鸡鸣,完全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