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报道!”那女孩有些犹豫,看着章邵刚铁青的脸色,但仍是保持着镇定,小身板站的直直的。
章邵刚却一言未发,转过头去,扫视了那女孩一眼。他本想从这一届新生中挖掘出几个天才,也好扬眉吐气,说不定还能提拔到书院里去,可在那堆新生里扒拉了半天,他连一个像模像样的也没找到!起先那个祁天临基础不错,哪知道是个蠢材,没什么前途;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江虎不错,有脾气也有傲气,只不过性子太过莽撞,一看成不了什么大器!唉,还要在这破烂的地方耽误几年才能提拔到书院啊,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章邵刚内心思绪翻滚着,却是再没看那女孩一眼。下面齐齐站着的众人都彼此交换了颜色,仍然是不敢出声。
“报告,学生金秀芝,前来报道!”那女孩竟是又喊了一句。
只不过听到她略带稚气的嗓音,下面的众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金秀芝?这不是金家的二小姐吗?”
“可别多想啦,咱哪能像人家一样啊,那金家大门大户的,把小姐送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对啊对啊,那有钱人家的子弟随便吃两块魂石,就顶咱们苦练几年。”
……
……
“够了!肃静!”一声怒喝,让全场立刻鸦雀无声。只见章邵刚的脑门上青筋毕露,拳头也死死攥紧了,却仍是在那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绽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对那女孩说,“归队吧。”
金秀芝道了一声是,便排在了队伍的末端。那整齐的短发显得很是利落,让人看了便心生爱怜。
“诸位记着,岐山学院,从不欢迎弱者!虽然和书院比,咱们还差一点,可有多少龙之御守都是从我们岐山学院走出去的!诸位,若是有什么不服气,大可直接来同我说,只不过希望不要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章邵刚沉着气说,被刚刚金秀芝一打断,他有些微微慌了阵脚,准备好的场面话也忘了一半,此时说起话来倒显得有些没头没脑的。
章邵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带着懊恼的神情,挥了挥手,便示意众人去一旁领取班牌,分成不同的组别,回到后院,明日再开始正式训练。
暮色降临,祁天临躺在床上,恍然间面前似乎又出现了林水儿的笑颜,只是那一头长长的青丝转眼间一变,变成了齐耳的短发,容颜也似乎有些变化——
祁天临蓦然惊醒。他又想起林水儿了,早上报道时迟到的那个小女孩眉眼和林水儿有几分相像,那利落的神情倒是不怎么像。祁天临有些落寞的借着窗子中透过来的月光,望着自己的手腕。手腕上,那红绳结已经有些磨损了,正歪歪扭扭的斜着,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祁天临叹了一声气,悄悄起身,溜出门去,便在后院练起了那套移形换影。身子还没练热,只听喵呜一声熟悉的叫唤,祁天临惊喜一回头,只见后院的草丛中跃出一个敏捷的身影。
“狸猫!”
一个肥硕的大影子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扑到了祁天临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狸猫!”祁天临抱着熟悉的狸猫,一时惊喜的喊了出声。那狸猫眼中流露出得意之色,摇着尾巴,不时还亲切的蹭着祁天临的脸。
祁天临是万万也没有想到,这狸猫会千里迢迢的跟过来,不过想想,狸猫和师傅的感情并不深厚,待在屋子里必定烦闷,所以这一路跟来,也情有可原,只不过自己身在学院,怕是不能再如往常一样悉心照顾它了!
那狸猫似乎读懂了祁天临的想法一样,只是摇了摇头,从他身上跳将下来,喵呜个不停,然后卧在一边,安安静静看着祁天临打起了那套拳法。
“你在这儿也好,只不过要委屈你了,我明日给你带些东西吃!”祁天临略带歉意的说。
忽然,狸猫竖起了耳朵,身上的毛也迅速耸立了起来,立刻飞身跃入树林中,不见了踪影。
这时祁天临才听到有一阵结实的脚步声传来,他警惕的往后一瞥,却是江虎那胖胖的身影,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哈欠连天,朝这里踉踉跄跄的走过来。
“江虎。”祁天临看了他一眼,点头打了声招呼。
江虎却是被吓了一跳,睡意也跟着醒了,看见祁天临,他似乎有些畏畏缩缩的神情,打量着四周,“你,你怎么在这儿?”
“哦,夜中睡不着,我就起来溜达溜达。”
“有什么好溜达的,大半夜的,吓死人啊!”江虎扶着胸膛,惊魂未定,但神色中却始终有一丝闪躲。
“你出来干什么?”
“我,我去行个方便。”江虎说着,便不再多言,径自向树林中走去,回头还看了祁天临一眼。
祁天临的目光看着江虎,直到他那有些矮胖的身躯消失在树林深处,他才收回目光。今夜的月色很是明亮,月亮浑圆一轮,挂在天空中央。
祁天临并不担心江虎会发现狸猫,只是这江虎往树林里走了那么远,神情有异色,此事必有蹊跷。只不过这些事祁天临并不想去探究。那树林的尽头是一堵矮矮的围墙,中间好几处有些缝隙,或许是江虎的家人给他偷偷送些吃的也说不定。祁天临思索着,又挪着慢腾腾的步子,缓缓走回了房内,躺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身边的事似乎一直都不太平坦,每个人都像怀揣着秘密一样。祁天临能够察觉到这些,但他知道自己来学院是做什么的,所以他只是静静拨开这些杂草和荆棘,现在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提升魂力,尽早成为龙之御守。
“今天是训练的第一天,我希望你们都能打起精神来!”章邵刚一早便用尖锐的哨子声唤醒了沉在睡梦中的众人。
空地上还有着薄薄的晨雾,朦胧一片中,远处那连绵的岐山隐约可见其壮阔的影子。
章邵刚身边还站着两位师长模样的人,一一介绍过之后,章邵刚又开始大声道,“修炼成为龙之御守,是一条艰苦卓绝的路,不能吃苦的,尽早给老子退出!”
“是!”学生们整齐划一的答到,声音很是响亮,冲上云霄,震落了几片空地旁的树叶。
“不管你们是来自哪里,不管你是出生于大富大贵,还是贫穷家庭,不管你是身强体壮,还是骨瘦如柴,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曾经得到过什么荣誉——在这里,所有人都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都将一视同仁!”
章邵刚沉声喝道,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了金秀芝。而金秀芝则仍然挺立着脊梁,目光直视前方,那齐耳的短发整整齐齐,像是沾过水精心梳理过一样。
“每天上午,你们会进行体能训练和格斗技巧,下午则由楚老来教你们诗书礼仪,晚上则是自由时间,不过你们可别一个个听见自由时间就咧开嘴,说你呢江虎,把你那一口大白牙收好了!”章邵刚瞥了一眼江虎,怒斥道,“如果当天的作业无法完成,一次警告,三次直接开除,没有任何商量!明白了吗?”
“明白!”整齐划一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麻杆悄悄和祁天临对望了一眼,都有点被这个凶狠无比的章邵刚给威慑住的模样。麻杆挑了挑眉毛,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耸了耸肩膀,冲祁天临做了个鬼脸。那硕大的脑袋上呈现出的表情十分丰富生动,祁天临一个没忍住,噗得一声轻笑了出来。
“谁!”章邵刚一声怒喝,眼神尖利,直接扫向了祁天临,眼睛中似乎要喷射出火焰来,“祁天临!”
“到!”祁天临迅速收起了那个微小的笑容,肃立道。
“上前来。”章邵刚突然压低了声音,只是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盯着祁天临道。
麻杆在旁,冷汗浸湿了后背。
祁天临便穿过前方的队伍,上前去。路过江虎的时候,只见江虎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悄悄把脚尖勾起,趁祁天临刚好经过自己前方的时候,把脚尖向前伸了几厘米。
江虎的动作十分娴熟自然,表情镇定自若,一看便是惯犯。他伸出脚尖的那一刹那,动作如行云流水,他有把握,这招必定能让祁天临吃个哑巴亏,谁能看出来是他江虎伸的脚?
章邵刚早已把江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但他仍是冷冷的注视着祁天临,一声不吭,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人一般,用漠然又冷酷的眸子看着这出闹剧。
而祁天临则在江虎伸出脚尖的前一秒察觉到了脚下的异样,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步子就已经伸出去了,来不及收回。祁天临耳边响起了江虎的一声低低的冷笑,他心下暗道一个不好,于是忙把重心放到了另一只脚上,同时调整了身体的姿势,几乎在一瞬间,他跨过了江虎的脚尖,虽然被绊了一下,但祁天临一个踉跄之后,便继续面不改色,到了队伍前方,恭敬的站在了章邵刚的面前。
江虎脸上阴云密布,他心里无比失望,这招通常都相当管用的,只不过没想到祁天临这家伙贼机警,用一个踉跄给绊了过去。
只不过祁天临一个踉跄之后,队伍中的人则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似乎都察觉到了江虎方才伸出的那个脚尖。江虎几乎是无地自容的红着脸,但他心中对祁天临的怨恨却又深了许多,恨恨的盯着前方那个站得笔挺的身影。
“你给我等着,祁天临。”
江虎的面色变了,全然没了刚才坏笑时候的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他年龄极度不符的狠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