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谈什么？”
“谈什么？”
宋晴闻言，放下筷子，面无表情道：“不如我们就来谈谈那场烧毁了你的生活，并让你记忆犹新的火灾？”
宋晴故意用一种嘲讽的语气提到火灾。
看白先生的样子，应该对火灾有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人很难保证自己不会犯错。
而这就是她的机会。
宋晴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原本以为白先生会被激怒，这样她就有了可乘之机。
可对面的男人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翘着双腿靠坐在椅子上，用一种平静至极的语气说：“宋小姐，反正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很长，不知道宋小姐可有兴趣？”
宋晴：“洗耳恭听。”
白先生看着窗外暮色苍茫的树林说：“很久以前，某个驻扎在海外的神秘家族正好在经历一场很严重的内斗，当时的家族领头人为了防止对手向自己的两个儿女动手，也为了斩断自己的弱点，于是悄悄地将子女送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国家。
当年，因为怕两个孩子太小了不适应外面的生活，于是家主派了跟他们最熟悉，也是对家族最忠心的管家一起回来。
说来也巧，管家那时也有一儿一女，跟家主的儿女年纪差不多大，正好可以做做伴。
但是，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利用，这次行动必须严格保密。
于是，那位管家为了保护主人的子嗣不受伤害，便一个人带着自己的妻儿与少爷小姐一起来到了家主的祖宅，开始了不知道何时可以回去的低调生活，他们在山上生活了好几年，意外一直没有来，直到……”
白先生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宋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想宋小姐应该很清楚。”
是的，宋晴的确很清楚。
后来，一个误打误撞来到别墅的歹徒，因抢劫未遂而恼羞成怒，于是管家一家子就惨死在歹徒的手里。
“所以，你就是那位幸免于难的少爷？”宋晴问。
就白先生的排场来说，说他是管家的儿子实在有些辱没对方的身份。
白先生淡淡地回：“这不重要……如果你曾仔细阅读过这个故事，你就会知道，这里面缺失了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宋晴抬头看着白先生严肃而认真的表情，突然猛醒过来：“那位小姐不见了？”
在师兄给她的情报里，一直都只提到了管家一家，却并没有提及小姐或是少爷。
可现如今那位幸存的少爷就在自己的面前坐着，唯独那位始终不见其人，不闻其声的小姐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描述。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小姐也在那场火灾中死亡了？
不可能的。
如果小姐死在火灾之中，警方不可能漏掉她的尸体。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管家用自己一家人的性命，换来了少爷与小姐的生存。
这本就是他的任务，加上管家一向对家主忠心耿耿，用自己孩子的性命还少年小姐对命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难理解的事。
想到那位带着家人慷慨赴死的英勇管家，宋晴的脸色不太好看。
而白先生接着说：“宋小姐，其实事情跟你们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当年的歹徒并不只一个人，而是一个亡命天涯的凶恶团队。
其实，所谓的歹徒全是家主的对手派来的，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和年幼的妹妹，杨管家跟他的家人是为了掩护我和妹妹才惨遭杀害的，而这一切的起因全是因为那个姓万的死老头救了那个恶魔。”
白先生说到这里，语气越发激动起来，“如果没有那个死老头多管闲事，杨叔和他的家人不会死，我和妹妹也不会失散这么多年。
没有人知道，那个被万老头救下的人就是那次行动的主脑，关于我和妹妹所有的资料全在他一人身上，如果他死了，他们就不会找到我们了，而杨叔和他的家人也不会因为掩护我和妹妹逃走，而被人杀害。
所以，一切都是姓万的错，我杀了他只是在替天行道而已！”
“师父果然就是你杀的。”
宋晴听到这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季维彦不敢声张，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个白先生是他的老板。
对于有把柄在老板手里的季维彦来说，最后在父亲已死的情况下，只能替他背黑锅。
实际上，这应该就是白先生的报复。
想他堂堂一个家族的少爷，最后却顶着这样一张不人不鬼的脸，怀着如此深的仇恨度过了这么多年非人的生活，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老师的家人。
所以，万老只是他报复的第一个对象。
季维彦正是那第二个。
奇怪的是，为什么之前他没有想过对季维彦动手？
而在绑架案发生之后，他突然就开始了蛰伏多年的复仇计划。
难道是在绑架她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
“是啊，就是我杀的。”
白先生对于宋晴的质问并没有半点否认的意思，“相比我们受到的磨难与折磨，我并不觉得我这么做哪里错了？”
哪里做错了？
宋晴不知道。
也许那个丧心病狂的歹徒的确该死，可师父他只是在做一个医生应该做的事而已，她也不知道师父哪里错了。
到底哪里错了呢？
在这个悲剧之中，到底是谁做错了？
师父？
季维彦？
她，或是那些死在悬崖上的疯女人，又或者是那个她至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组织同伴？
对于白先生的问题，宋晴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她想自己是永远不会知道了。
所有该死不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啊。
宋晴看着对面这张没有表情的脸，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
“为什么是我？”
宋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为什么你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却留下了我？”
而且，她后来仔细想过了，这个男人做这一切的时候，主体并不是万老爷子，而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