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他一直在布局(求订阅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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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官不是技法,所以,当齐平吐出这两个字,指代的并不是这手棋,而是在宣布,棋局进入收尾阶段。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方才已经到了终局,可在齐平眼中,直到此刻,“收官”才真正开始。

   昨夜,他在棋院中囫囵吞下无数的棋谱,也曾认真想过,究竟要用何种方法应对这局棋。

   棋战只有一次,一局定胜负。

   齐平没有充足的时间试验,所以只能在脑海中,一遍遍模拟。

   最终,他选择了一种难度更高,但也更容易骗过范天星的方法。

   当他落下第一枚棋子,便已经开始编织一张大网。

   而此刻,到了收网的时候。

   ……

   鹿台一下安静了起来。

   在齐平落下这手棋的最初,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可很快的,人们注意到了范天星的异常。

   “他怎么不动了?”南方使团位置,玥国大使忽然说。

   “是在思考吧。”

   “已经是收官阶段,有什么需要长考的?”

   “不……不对,你们看那齐平的落子!”

   原本,因为胜利在望,南方诸国官员们喜形于色,彼此低声闲聊,已经在商讨棋战结束后的安排。

   可这一刻,却似乎出了点意外。

   唐不苦愕然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那手棋,心脏突然漏跳了下。

   而从始至终,在盘膝打坐的冷漠剑修与短发少女也都于此刻睁开双眼。

   ……

   “发生了什么?”

   “啊,齐诗魁怎么下到了那边?莫非昏了头?”

   “你们看,范天星的神情。”

   周遭的人们议论起来,原本沉闷安静的气氛,变得有些嘈杂。

   皇帝精神一震,原本准备离开的皇后,也停下了脚步,安平郡主“刷”地一下抬起头,长公主蹙眉。

   不明白为何齐平突然折返回了最初的战场,那里分明已经是一片死棋,难道是下错了?

   她看不懂,于是,她扭头望向了场间唯一能看懂的人。

   旋即,却是一怔。

   只见,大病初愈的程国手此刻呼吸急促,脸颊通红,整个人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身体颤抖着,死死盯着天穹上的光影,喃喃道:

   “难道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程先生……”旁边,棋院众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下一秒,只见程积薪突然起身,以近乎凶猛的姿态,扑到了最近的一张棋盘上,开始落子,推演。

   因为精力损耗,他已经不大笃信心中推衍,故而求助于器具。

   而随着他飞快在棋盘上摆了十几步,双眼中爆射出夺目的光,颤声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哈哈……我看懂了……”

   “程先生,您在说什么?”清瘦院长吓坏了。

   几乎以为,程积薪是受不了失败的刺激,疯魔了。

   宋九龄也走上前来:“什么懂了?”

   程积薪哈哈大笑,这一刻,这位大病初愈的老人仿佛焕发新生:

   “布局!好大的一个局!”

   他长出一口气,仿佛要吐尽胸中浊气,目光明亮地扫过众人,指着棋盘,飞快解释道:

   “你们来看,重新看这手棋,你们以为是昏招?不,接下来只要这样,再并,在这里提子,便可以与毗邻的区域贯通,范天星无论如何应对,都无计可施……”

   他手指飞快点过几个位置,而伴随他的讲解,宋九龄与清瘦院长先后愣住。

   然后,围观的国手们皆为之动容,原本的晦暗的脸庞一点点明亮:

   “这是……”

   “死中求活,置之死地而后生,”程积薪扭头,望向鹿台之上,望着那一袭青衫,声音带着颤抖:“瞒天过海……他一直在布局!”

   仿佛在应和这位大国手的判断。

   范天星在一番长考后,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跌入了一张大网。

   他再没有半点笑意,身体前倾,冷汗如瀑,脸上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情。

   “叮。”翻转的沙漏的裁判轻轻摇晃铜铃,催促落子。

   范天星无奈,只好捏起一粒白子落下。

   齐平没有思考,瞬间并上。

   范天星顶。

   齐平冲。

   范天星回挡。

   齐平打吃。

   一颗白子提起。

   原本的死局泛出生机。

   两人交替落子,只是,这一次,形势逆转,从容不迫的换成了齐平,而陷入苦战的,成了范天星。

   “啪嗒。”

   “啪嗒。”

   “啪嗒。”

   清脆的落子声中,沉闷的现场气氛突然紧绷了起来,棋院众人激动地重新讨论着,验证着“盘活”的可能。

   多数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彼此焦急询问。

   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似乎……可能……大概……胜负的天平,正逐渐朝凉国倾斜。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人又交替了几手棋,当齐平再次落下一颗黑子后,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

   “活了?”不知是谁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喊。

   有棋手不确定地看向程积薪,便见这位大国手激动地眼圈发红,深深吸了口气,大声说:

   “活了!”

   哗——棋院众人哗然。

   活了!

   原本的死局,竟于此刻,绝处逢生。

   皇帝直起腰杆,双手下意识攥紧,雍容华贵的皇后重新坐下,面露期待。

   “什么活了?”人群中,云青儿茫然问。

   云老先生动容:“这一角棋,被他盘活了。”

   当这个消息传来,整个看台,京中贵胄、官员皆精神一振,一扫颓势,有人开始命人去唤人,原本散开的人群也开始回流。

   那些记录棋谱的人奋笔疾书,很快的,最新的棋谱传向各处。

   ……

   书院,亭内。

   “征子,盘活……这……”席帘吓的手里扇子都掉了,犹自难以置信。

   温小红呼吸微紧,禾笙与膝上打盹的橘猫眼中同时掠过诧异。

   大先生徐徐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笑容,想起了昨日齐平说过的那番话。

   新的定式……他竟真的拿出来了。

   ……

   净觉寺内,僧人们的笑容消失了,脸色难看地看着桌上的棋局,老住持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此子……此子……”

   他竟找不到词语来表达情绪。

   禅房内,少年僧人却笑了起来:“有趣,世间竟还有这般新鲜的下法,范天星输得不冤。”

   ……

   道院。

   “翻盘了!”鱼璇机瞪圆了大眼睛,脸上满是诧异:“怎么回事?一个没留神就翻盘了?”

   说着,她突然怀疑地看向首座:“你真作弊了?”

   首座:“……”

   他选择不说话。

   ……

   京都内,一间书铺外。

   围拢的百姓散去了许多,一名书生摇头叹息,挤出人群往附近的酒馆走去。

   不忍目睹输棋的惨状,准备借酒消愁。

   身旁,其余人也都情绪低落,失望至极。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飞奔着追赶上来,一把按住书生肩膀:

   “别走了,跟我回去看棋,新的谱子送来了。”

   书生扭头,见是同窗,沮丧摇头:

   “不看了,都输定了,还看什么?走吧,与我一同去散散心,唉。”

   那同窗红着脖子:“还没输!翻盘了!最新的谱子,咱们翻盘了!”

   “你说什么?”书生怔住。

   周遭,其余几名百姓也停步望来。

   “哎呀,三言两语说不清,跟我回去看就知道了,快些,等下人都回来,就抢不到位子了。”

   “……好。”

   书生恍恍惚惚,原路返回。

   而类似的一幕,发生在京都城的各个角落。

   ……

   “啪嗒。”

   “啪嗒。”

   鹿台上,棋局还在继续。

   在盘活第一块区域后,齐平再次悍然杀入第二块死棋,并完成了盘活,此刻,局面也从绝境,扳回成势均力敌。

   然而他布下这样一个大局,当然不只满足于此。

   齐平捏起黑子,刺入棋盘中央区。

   没有一点点犹豫,范天星竭尽全力阻截,然而,一方是处心积虑,从开局便布局,一方却是图穷匕见时才醒悟,奋力抵抗,结果可想而知。

   这一刻,即便范天星的算力仍旧极强,可面对着滚滚大势,却越来越吃力。

   他额头上沁出大颗汗珠,混杂着雨水,落在棋盘上,炸开。

   落子愈发焦躁,甚至于,因为情绪不稳,犯了几个低级错误,被齐平抓住,狂追猛打。

   虚影棋盘上,黑棋奋起直追,渐成燎原之势。

   南方使团已经变了脸色,有人直接站起身来。

   凉国人一扫颓气,皇室明黄桌案后,一袭粉白宫裙起身,安平郡主激动道:

   “追啊!”

   她看不大懂,但知道,齐平在追赶,试图从劣势,转为优势。

   “安平!”邻桌,华服蟒袍的景王爷皱眉。

   身为郡主,在这种场合下,如此作态,有损皇家颜面。

   “追!”下一秒,却听长公主竟也忍不住开口。

   “追啊!还差一点!”人群里,女锦衣忽然喊了一声。

   裴少卿,大嗓门校尉等人也低声喊了起来。

   很快,又有人跟着附和。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但当人多了以后,便汇成了潮水般的声浪。

   “追啊!”

   “快追上了!”

   渐渐,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而天穹上,棋局也不断变幻。

   终于,满头白发的范天星再次捏起了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还有必要继续吗?”齐平轻声开口。

   原话奉还。

   ……

   最终,那枚白子也没有落下,而是轻轻放回了棋罐中。

   “我输了。”范天星说道。

   一片安静。

   雨水从鹿台边缘滑落,汇聚成溪流,汩汩流入地下,声音清脆悦耳。

   嗡的一声,人群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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