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坐吧。”夜菩提拍拍自己身旁。
姚知雪挨着他坐下，问：“这是你的幻境”
“是啊，我的菩提幻境，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好。”
“你原本想的是什么满目的血色，千万的魂魄在哀号嘶吼”
姚知雪不否认，反而点头道：“嗯，九幽炼狱一样的。”
“不止你，估计世人都是那般认为的。”夜菩提漫不经心地笑笑，又道，“你的幻境呢”
姚知雪托腮道：“我的千雪幻境么，没什么特别的，那里有一千年都走不完的雪山，山下种着两千年都折不完的白梅。”
夜菩提笑道：“这倒是与我想得差不多，有机会定要邀我去瞧瞧。”
她道：“待我寻到剑体便有机会了。”
每件拥有器灵的法器皆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幻境，相当于器灵生存的空间，位于法器之中。
幻境大小与精细程度皆是取决于器灵自身的能力，只有意识存在的器灵，其幻境便是一片混沌，且可能只有拳头大小。
像夜菩提与姚知雪这般强大的存在，幻境不仅广阔无边，蓝天阳光草地，什么都能随意创造，身在其中，暖意与芬芳都能真实感受到。
但器灵的幻境乃是器灵的根本，轻易不会邀外人进入。其他器灵也不敢贸然进入，因为幻境之中，主人器灵便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主宰，厉害的甚至能被主人封住灵力，让自己陷入任人宰割的危险境地。
当然，姚知雪没有感受到夜菩提的恶意，且，想必自己不知不觉进得菩提幻境，乃是因为灵体已虚弱到无力反抗，便接受了夜菩提的邀请。这样脆弱的她，夜菩提想做什么其实不必这般费事。
夜菩提道：“你且放心，你不会沉睡的，主人正给你输送灵力呢。你抱着他并非最快的，主人一边修炼一边输送灵力方是最佳选择，他也不必面临灵力枯竭的危机。”
姚知雪没吭声，抱着膝盖扯着脚下的青草泄愤，闷闷道：“你说他是不是很奇怪我又没做什么，他做甚要逃真是莫名其妙。”
夜菩提呵呵笑出声来说：“拂雪剑啊，你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
“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又道：“你知道为何主人要与我签下灵契么？”
“自然是因为你夜菩提能促进修炼。有了你，一夜的修炼能定人家个把月的。”
“那他为何要这么拼”
她想也不想便说：“修士追求力量，有什么稀奇”
夜菩提道：“拂雪剑，你生来便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器灵，因而不懂自身的弱小到底会带来多大的痛苦，如若是自己在意的人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处，自己即便拼了命也想要守护她，却发现自己反是被保护的那个。这又是极致的痛苦。”
姚知雪确然不懂这种痛苦，疑惑道：“你说的是谁”
夜菩提意味深长地笑道：“希望终有一日，你亦能享受被人护在怀里的幸福。纵使天崩地裂，你也知自己能安然无恙。这又是极致的幸福。”
姚知雪沉默片刻，闷闷地说：“夜菩提，我就是见识少些，我又不笨。”
“哦，这么说你懂了？”夜菩提期待地看向她。
“自然是了。你说的是阿榭嘛，他一直有个小情人想要保护呢，是不是送了绢帕给他的女孩”姚知雪撇了撇嘴。
“什么绢帕什么女孩这些我倒是皆不知呢。”
“便是那条他拿来包糖雪球的帕子，上头绣着他的名字，还有几朵粉粉的桃花。哼，虽然我读书少，但也晓得桃花是什么意思。”
夜菩提无奈地笑说：“拂雪剑，你确然见识太少了。”
“要你管，就你做过人。”姚知雪狠狠怼回去，没什么心思思考夜菩提的话，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正想问你，你可知易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菩提沉吟片刻，道：“从前易岸做我的主人时，我便觉得他十分不凡，不仅因为他天资过人颇有气概，那种感觉是从灵魂透出的，但具体的我并未探究，毕竟那些与我无关。”
姚知雪却嫌弃地道：“若是这般，不是白问你了？”
“但我晓得琉琉的一些事，至少比你们都多。”
“说来听听。”
夜菩提便道：“四百年前我落下忘川，正掉在闻栖峡这片山脉之中，当然那会儿这个门派还未创立，都是几千年无人踏足的深林。
“那时我因主动废除与绪祝的灵契遭到反噬，与绪祝在忘川打了一场又耗损颇多，总之那时状况十分糟糕，已经濒临沉睡，身为器灵连夜菩提之中的煞气都无法控制，任煞气流泻腐蚀了大片的山林，直到如今那块地方还寸草不生。”
姚知雪恍然大悟说：“原来神女庙前那么大片的荒地，都是因为你！”只是一点煞气便侵蚀了如此面积的土地，可见夜菩提的强大与恐怖。
夜菩提道：“那时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看着煞气蔓延开去，寂静的深林内忽然响起十分优美的琵琶曲，那乐声看似无形却带着轻柔的力量，毫不费力便将所有的煞气净化。然后琉琉背着一把琵琶出现，将我带回了那座神女庙。”
“这丫头竟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姚知雪虽然早有预测，但闻得琉琉轻松化解夜菩提的煞气，亦忍不住吃惊。
夜菩提颔首道：“确然是的。从前能明显感受到她的灵魂之强，但或许是因为施法救了易岸耗损太多，她如今已变得很弱，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毕竟她将易岸的身体由内到外都净化了彻底，又促使他的灵魂与身体完美融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琉琉复活了易岸！照她这不爱修炼的性子，恢复过来可能要好几百年。”
恐怕只有上界那些上仙，才有这种能力。琉琉的身份，真是愈发有趣了。
夜菩提继续说：“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强大，每日只是出去找些胡萝卜或者野菜果子吃，打扫打扫神女庙，要么便是在林子里和其他野兽玩耍，一个人也不觉得闷，纯真到了骨子里。
“她将我搁在供桌上，每日例行的参拜后便会弹一曲琵琶，净化我体内积郁已久的煞气，我的灵体亦在渐渐恢复。但我因灵体虚弱，清醒的时间不长，有时会迷迷糊糊听见她在同我说话，但是都无法回应。
“后来有人在远一些的山内建了一个门派，取名闻栖峡。我也是那日方才晓得创派祖师兼掌门便是问玄大师，不得不感叹世事玄妙。或许问玄大师便是看中山中灵气尤其纯净，才选在此处开宗立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