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雪道:“阿榭,你们将宋川带去菱苔斋疗伤,有人问起也先不必回答。”
钟离榭答了声“是”,几人便带宋川离去,待人一走,寻隐当即哀鸣道:“前辈,真不是贫道!看贫道懵逼到真挚的脸,真没撒谎!贫道甚至到现在都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说着他将脸凑过来,露出僵硬的笑。
姚知雪嫌弃地将他的脸推开说:“我知道不是你。我见到那人了,身形与你不同,人家比你壮,是个纯正的武修。”
寻隐拼命点头。
“但宋川错认你也是有原因的。仙兽的感知较人类修士灵敏很多,说明你与那人的气息颇为相似。”
“前辈的意思是?”
“前段日子发生的那些事叫我心惊胆战,原因是我怀疑出现了有一名来自上界的修士,那人掌握着击碎灵体的法子,与乌崖谷联手欲将我除去。如今看来那人不仅是上界之人,甚至可能来自苍梧仙域,沾着与你一般的仙气。”
闻言,寻隐方才放松的脸瞬间又紧绷起来。
姚知雪狐疑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未告知我?”
寻隐拼命摇头。
“真的只有你一人?真的无人随你一同下界?仙主真的只是让你寻我回去?”
“真的啊前辈!”寻隐简直欲哭无泪,“贫道怎敢骗您?噢噢,贫道有测试谎言的法器,不若前辈使用它来测试贫道是否扯谎了?”说着他死命翻找乾坤袋。
“罢了罢了。”姚知雪摆手道,“我只有两成是怀疑你,更多是想,你也一同被人诓了。”
“前辈的意思是?”寻隐神色又是一僵。
“掌权者的心思可非常人能揣测。”姚知雪顾自沉吟道,“他们将击杀我的目的转向了活捉宋川,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不管如何,往后得将宋川看着才是。”
两人去得菱苔斋不久,奚玄子亦很快赶到,姚知雪将事情简单一说,奚玄子也瞧不出什么眉目,众人只得将此事暂搁一旁。
而过后再去寻徐子寅,他早已失踪。宋川作为仙兽,身体素质与自愈能力较人类好,在菱苔斋养了两三日便差不多痊愈。
养伤期间,他可着实被好好伺候了一番,三餐有人备好送来,要汤便给汤,要米饭便给米饭,他只需负责躺在床上,考虑什么时候去茅厕便可。
因而即便身子无碍他也不愿走,死皮赖脸又赖了两日,搞得菱苔斋弟子们颇为嫌弃,但大家因对姚知雪的敬畏亦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皆是忍着宋川。
幸而姚知雪很快瞧出了宋川的龌龊心思,立刻将他拎走,并亲自送他回自己的洞府。
到得门前,宋川未直接进去,而是领着姚知雪到一旁的空地,将自己劈出来的菜畦指给她看。宋川特意在地外围了一圈篱笆,菜苗排着整齐的长队,一棵棵长得虽小但绿油油的,模样挺精神。
宋川得瑟道:“你看我是不是无所不能的好男人?”
“我倒是不知你还会种菜。”姚知雪透着一些赞许,本想建议他种些胡萝卜,这样琉琉嘴馋时便不用去偷傅桂地里的菜了。但转一想,这地太小,种的萝卜还不够琉琉塞牙缝呢,于是便算了。
宋川嘿嘿笑道:“莫看本大爷英姿飒爽意气风发,其实自爷爷那代起我们家便是以种菜为生的,我老爹说他一生都未出过山呢。”
祖孙三代都隐迹山林,倒是有趣。
姚知雪道:“如今你爷爷与父亲在何处?”
“不知。”宋川耸耸肩,“好多年前我便一人出来流浪了,走了好多路,最后看桥水村那片山林环境不错,便在那处定居下来。”
“你当初为何选择离家?这么久了竟未想过回去看看么?”
宋川露出为难之色,道:“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记不大清了,兴许跟爷爷他们吵了一架吧,谁知道呢?我去,这株菜怎么黄了?”他大叫一声,忙蹲下去瞧看。
姚知雪瞧宋川的神色,那股疑惑不像是装的,但当年为何离家出走竟一点不记得了,却是有些诡异。
她又问:“那你可记得你流浪的路上,都遇到些什么?”
宋川思索片刻道:“我记着那些天都在不停下雨,我一个人一直走一直走,然后就……额,约莫就是到了桥水村吧。”
不,不对劲!
姚知雪眯了眯眼,走上去伸出右手,将修长但苍白的食指按在宋川额前,神识缓缓而入。
“你做甚?”宋川顶着她冰凉的指尖问。
她收回神识,道:“我以神识探你的记忆,但在意识之海外便被阻挠了,可见有人封印了你的记忆。”
“啊?我怎么不知道?”
“废话,记忆都被锁了,你自个儿还能记得么?”姚知雪无奈道。
“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气呼呼地叫起来,觉着被冒犯了。
“若你愿意,我可助你破开封印,但我不保证会是什么好的记忆,那人将之封印兴许是为你着想,也或许是为了隐瞒什么,总之是否需要你且想想。”
宋川不由沉默,那股严肃的神色在他身上出现,可谓十分罕见。
姚知雪沉吟片刻,道:“我一直问你祖上是什么仙兽,其实你自己也不晓得吧。”
宋川点头道:“爷爷不曾与我说过。他常常告诫我与老爹,但凡与身家性命无关之事,皆不想不听不问,因而即便我问他血脉的来历,他从不肯回答,反而还要狠狠教训我。”
看来从前的事他很大一部分是记得的,只是被封了一些。姚知雪让宋川回去好好考虑一番,因这封印一解,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需要慎重以对。
她一人回了独咸峰,走到峰底的竹林,见林子里聚了许多陌生人,身穿统一的暗红劲装,腰配长剑,排成两三队伍,神色皆肃穆不已。
姚知雪将他们打量一番,发现这些人都是有着不俗修为的人。这些人虽未挪过眸子,但眼神亦在仔细地观察姚知雪,不过双方都未有任何动作。
她一人上了山去,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人的来历。
院子外的篱笆下,易岸与琉琉,一大一小两人,正抱着膝盖肩并肩排排坐,望着天空,发呆的神情十分一致。
他们二人平时没事便会坐在此处看天消磨时光,姚知雪也未觉奇怪,本不欲打扰他们默默而过,琉琉突然站起,跑来牵住姚知雪的手道:“狮乎狮乎,屋子里来了个人。”
“什么人?”她随即与山下那些人联系起来。
“不晓得,似乎与师兄有关。”
姚知雪微微皱眉,走进院子,却见简陋的厅堂内,钟离榭与一陌生男子相对而坐,低声说着什么,寻隐在角落内摆弄着坏掉的灵域仙引,见她进门,忙给她使眼色。
姚知雪还未明白过来,给那人斟茶的洛春儿紧绷的一个人顿时如释重负,笑道:“师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