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自以为钟离榭的王府会是金碧辉煌到闪瞎他们的眼,到后一瞧却发现并非如此。
虽比起独咸峰的茅屋当然是皇宫级别,但装潢偏于简单,甚至能与傅桂和奚玄子的大殿相提并论,但又在细微处透着一些高雅,譬如一盏花瓶一副茶具,置身其中便觉这宅子颇有味道,这奢华尽敛的风格也让众人觉得自在很多。
王府的家仆见着自家王爷回来皆是万分喜悦,管家无需钟离榭多说,便利落地给众人安排住处又张罗开饭食。
众人于各自的厢房之中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在厅堂内一起享用晚膳。
虽然这一间堂比独咸峰的一间房都要大,但人与氛围都未变,恍惚间他们好似仍在那简陋但温馨的茅屋内,讨论明日的修行。
连日赶路大家也有些疲累,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早早歇息下。
姚知雪回去后未直接休息,而是坐在院内闭目,悄悄将神识放出渐渐扩大范围。
徒然间她睁开眼,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竟是惊喜不已!
姚知雪当即跑出了房去,循着记忆来到寻隐院外,正要敲门,猛然间院门便“kua”一声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瞬后,寻隐当即叫道:“前辈可是感受到了!?”
姚知雪重重点头,难得激动地道:“是!在京都城外便有种感觉了!是剑体!我的剑体在这座城内!”
“果然没错!太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寻隐简直要感动哭了,拖拖拉拉好几个月,他下界的任务终于是要完成一半了。
他又问:“前辈可知具体方位?贫道力薄,只感受到了微微的波动,拂雪剑似乎在拼命挣扎欲要逃脱某种桎梏。”
“剑体在皇宫之中。但我的神识在探寻时遇着一股还算强大的力量,幸而我神识收回迅速不至于被发现。但凭我目前的灵力可能对付不了此人。”
寻隐沉吟道:“没想到这京都竟是卧虎藏龙。若真到了那时,贫道便解开封印适当动用仙法,大不了被天雷劈几下,前辈不必焦心。”
姚知雪点头道:“此事不可莽撞,这几日先将皇宫打探清楚。”
这时,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道:“易师父。”
两人望去,见是钟离晋。
两名宫女在后盏灯,幽黄的灯光将他雪白的皇袍映得明耀无比,其上以彩线绣了一只雍容大气的蓝鸟,展翅于缭绕的仙云之中,姿容栩栩如生。
钟离晋这打扮不由叫人眼前一亮,这亦是姚知雪第一回真切体会到他是个帝王的事实,身份颇为尊贵。即便此刻他的笑容仍平易近人,给人的感觉也已不再是那般亲切。
姚知雪意识到,即便回了王府,钟离榭却仍穿着那身粗糙破旧的黑衣,竟是有考虑的,相较之下顿时颇为触动。
姚知雪道:“陛下怎么在此?”
钟离晋道:“释卿的母妃听闻他回来,等不及明日今晚便要来看看他。朕……在下不放心便送她出宫了,此刻他们正说着话呢。”
“阿榭明日要进宫?”
“按着规矩是的,除却上朝还要去祖庙上香,约要花上半日光景。”钟离晋道。
姚知雪本想借此入宫,但瞧着时机不大合适,人家貌似是要办正事的,她与寻隐还是另外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溜进去吧。
钟离晋又道:“过两日宫中有宴会,易师父可有兴趣前去?”
姚知雪当即与寻隐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的肯定,于是她道:“道长一起的话,不知可行?”
因上回她自作主张带了大家下山,惹得其他人受了那些闲言碎语,姚知雪可是尝到教训了,因而事先询问一番。
“自然可以。”钟离晋满满答应,“不止是寻隐道长,便是春儿姑娘他们,也能一道来呢!在下给大家都备好位置。”
“多谢陛下。”寻隐道。
钟离晋这番殷勤无非是因为之前得罪过众人想要做些补偿,姚知雪与寻隐便也做个人情替大家先答应下来。
钟离晋又与他们客套两句便带着微笑离去。待他一走,姚知雪猛地想起钟离榭,有些担忧地道:“我这似乎算擅自答应这皇帝呢,阿榭不会又恼我吧?”
“前辈若与钟离公子解释清楚了,他自然也不会再气。”寻隐道。
闻言,姚知雪便也稍安下心来。
第二日一早,服侍姚知雪的两名侍女见姚知雪迟迟未起,便试着叫醒她,询问是否要起床吃早饭。
姚知雪睡得正香,被吵醒很是难受,起床气当即发作,眼睛都未睁开便朝那俩侍女吼起来。
气不消,她又朝她们接连丢了两个枕头三个茶杯,因听声辨位的能力着实厉害,所以皆是正中,无辜的侍女一路惨叫着被打出了卧房去。
隔壁院子的洛春儿闻声开门,正巧那两名侍女逃命似地在她院门口跑过,她见此情景心情很是复杂。
终于也能有人深切体会到叫师父起床是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了么!?
她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这堪比老虎嘴里拔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她却坚持了这么久,真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么么哒!
反正今日无需上课,偷个懒应当也不打紧吧?一顿不吃,师父也饿不死的,但她若去叫醒师父,她便要丢掉半条命啊。
思索了一番,于是洛春儿默默将门关上。
无人打搅,姚知雪直接睡到了将近正午,被洛春儿叫醒时脑袋尚有些晕,但因睡得饱了并未生气,乖乖穿衣洗漱,出门时正见钟离榭坐在院内。
见着她来,钟离榭忙上前道:“师父。”
“几时回来的?”姚知雪见他仍是那朴素的打扮,一时怀疑他是不是未进宫。
“刚回。”钟离榭道,“师父睡得可好?”
“凑活吧。”姚知雪随口说,一面打量钟离榭,倒有些好奇他穿锦袍会是什么模样。
钟离榭道:“昨夜母妃来过府中,说是希望能见见师父,当面向师父道谢。如今她正在宫中,约是午后回来。若师父不愿,弟子便同母妃一说。”
姚知雪其实觉着麻烦,她不擅应付那些事,但念及那是钟离榭的生母,便勉强点了头,“见就见吧。”
钟离榭一笑,连忙道:“多谢师父。”。
三人去得厅堂,彼时众人基本已到,围坐桌前,见着姚知雪来,皆不约而同起了身。
姚知雪打着哈欠入座,大家亦才就位,饭菜刚上桌,忽然管家急惶惶跑来道:“王爷!”
“何事?”钟离榭问。
管家显然是跑得过急,停下后拼命地喘着气,艰难地道:“那位……那位公……”
“释卿!”
一声悦耳明快的呼唤打断了管家支离破碎的话语,门外的大道上,一个高挑的红衣少女快步走来,兴奋地朝钟离榭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