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雪自钟离榭房内出来,迎面便撞上了一脸疑惑的寻隐,以及一脸不快的宋川,她则一脸淡漠地将二人无视,顾自走。
两人追上来,寻隐抢先问:“钟离公子不是说留前辈吃饭么?”
“没胃口。”
“前辈身体还未好转?”
姚知雪冷着脸不愿再开口,寻隐见她心情不好,不知哪根筋又搭错了,便不再追问。
宋川却是个不会瞧脸色的,抓住空档道:“我去,我说你原来有看人洗澡的癖好啊!早说嘛!”
寻隐感觉到姚知雪气息不对,赶紧劝宋川说:“你莫吵了!前辈……”
宋川却根本懒得听,推开寻隐继续对姚知雪道:“本大爷身材好还爱干净,一日三澡,澡澡不落,你尽管来我房外看啊!”
下一刻,宋川忽然惨叫一声倒飞而去,栽在远处某座院内,接着远远又传来几声尖叫,是几个被吓到的侍女。
寻隐当即打个哆嗦,也不敢跟着姚知雪,默默停下脚步。
“道士。”姚知雪却叫出他。
寻隐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赔笑道:“前辈有事?”
“你不是有个窥看前世今生的法器么,借来我用用。”
“是是。”寻隐连心疼法器的时间都没有,拼命在乾坤袋内掏啊掏,终于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温和地摩挲它说,“她全名为潜珩碧落,只要将潜潜背后的晶石对准测试之人并输入灵力,镜面自然会出现那人的前世。”
姚知雪试着将镜子背后的红色晶石对准寻隐,暗黄的镜面渐渐浮现一个老道士的脸,瞧着还蛮有风姿的,至少是个帅老头。
寻隐笑道:“许是前世贫道一生苦修向道,因而今生有幸降生在仙家。”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看了潜潜后自己去查了一下。”
姚知雪攥紧潜珩碧落,心在狠狠颤抖。
寻隐试探道:“前辈是想看何人的前世?潜潜的极限是上仙之魂,魂力再强些是会报废的。”
“我知道。”她望着手中的铜镜面露挣扎,最终还是将它抛给寻隐,“算了,还你吧。”
终究,没有勇气。
真的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胆怯的一天……
寻隐凝望她片刻,道:“前辈是有什么心事么?”
“我……我有些后悔。”姚知雪说着,漆黑如墨的眼眸渐渐浮现一层水雾。
寻隐叹口气道:“为了过去之事后悔也是无用,倒不如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事。”
姚知雪未答,独自回了房。她刚坐了一会儿,便有两个侍女战战兢兢地走进院来,最后却站在门外迟迟不敢开口。
姚知雪瞥见她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个食盒与一尊模样小巧的瓷品,其中斜插两枝浅绿的花枝,勉强提起精神问:“做甚?”
抱着花瓶的侍女声线微微颤抖道:“王……王爷离去前担忧易师父会饿,便……便唤小的来给易师父送些粥,王爷还亲自折了花园内开得最好的樱枝,说是供易师父把玩。”
“阿榭去何处?”
“王爷上朝去了。”
姚知雪懒洋洋的眼落在那娇嫩欲滴的花枝上,添上几分兴致问:“樱花还有绿的?”
侍女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啊。这品种唤郁金樱,很是罕有的,当年使者进贡了十来株,只活了五株下来。咱们王府那两株是先帝在世时赠予王爷的。”
“先帝对阿榭还蛮好的。”姚知雪嘟囔说。
先帝也是皇帝,定也晓得点魂印的骗局,因而对钟离榭所谓的变异血脉并不在乎吧。
姚知雪挥手示意她们进门,侍女们放好花瓶摆上粥与菜,默默退出房。
填饱肚子后,姚知雪坐在窗台前,托腮默默盯着郁金樱看。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只麻雀飞来,歇在花瓶畔,抬着憨厚的脑袋看她。
姚知雪皱眉,与麻雀对视了几个呼吸,猛地站起后退两步。
麻雀拍了拍翅膀,转身飞走。她再靠近瞧,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小管细细的纸条,展开一看,只有两字:速来。
姚知雪当即转身出房,踹开寻隐房门时,他正擦拭着一把碧绿的拂尘,见她突然出现,第一时间竟是将那拂尘塞回乾坤袋。
姚知雪没时间管他在藏什么,第一句话便是道:“道士,去皇宫!”她顺手将字条抛给寻隐。
“这是?”
“绪祝传来的。”
寻隐皱眉道:“他的话需要三思啊!”
姚知雪道:“不论是否有陷阱,点魂印要对阿榭下手是毋庸置疑的。不若我先去,有情况了你再见机行事。”
她如今的状态随时会昏睡,怎么可能让她一人去?寻隐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她的,只得说:“贫道同前辈一起去。”他取出两枚隐戒,一枚递予姚知雪。
快到皇宫时,他们方才想起宋川,但又马上心安理得地选择将这条蛇一忘到底,继续前进。
到得上朝的升和殿,两人并未在附近感受到特别的气息,不过他们自然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走过一个个把守的护卫,站在殿外,却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文武百官规整排列,无论担任什么官抑或什么品阶,官服皆是深色,唯有殿上金铸的双鸟踏云椅上的钟离晋,是一袭亮白的皇袍。
此时几个大臣正在激烈地争论西北战事,姚知雪稍一瞥便在前头一些的位置找到了钟离榭。在一群中年男子的沧桑背影中,他简直是鹤立鸡群,实在太显眼。
姚知雪与寻隐在外头蹲了好久,寻隐无聊到开始数蚂蚁,姚知雪则一直打了鸡血似的盯着钟离榭。
在没完没了的争论后,这战事终于是有了定论,钟离晋略显疲惫,呼一口气后道:“关于几天后的大祀,朕想将上祭坛奉香一职交于释卿。”
此话一出,朝会上所有目光一瞬间都转向了钟离榭,都带着震惊。
登坛上香可是十分神圣的职责,历来都是皇帝亲自担任!哪里有转让一说?
虽然整个京都的人知道,宫变后皇帝突然对小王爷很是疼爱,不远万里亲自去深山之中接他回京不说,回来几天,几乎是一有空便去王府探望他,感情好得叫人惊讶,但没想到竟好到这个地步!
但姚知雪与寻隐却晓得这里头的缘由,心一沉,不约而同想道:终于是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