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见到竹林之中的梅树时,姚知雪脑中浮现了这与梅花毫不相干的四句诗。
姚知雪从未感受过如此热的天气,她险些要怀疑太阳是不是从天空掉了下来,当然她也未见过绿叶生得如此茂盛的梅树。
姚知雪眺望远处连绵万里的山脉,一片的葱茏青翠,只在某些高山之顶沾了点白色,那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认真思索片刻,终于得出其实显而易见的结论:这是那个叫夏天的季节。
如今她灵力恢复八九成,易轻的肉身也被影响,整个人凉飕飕的,仔细看还有淡淡的冷气萦绕周身,就像冰块似的简直是移动的冰窖,但姚知雪还是有种好热的错觉。
唉,这个完全与隆冬相反的季节,她得好好适应一下。
姚知雪缓缓踏上久违的山路,迎面拂过一阵阵的山风,带来远方森林的气息,细细品味有蓬勃的生气在其中。
冬天的北风都是凛冽的,因生机匮乏草木枯寒倒显得很纯净,其中只有霜雪的味道。
她在心中勉强承认,这绿意盎然的模样,还蛮讨她喜的吧。
独咸峰的山矮,走到山顶无需多少时间。姚知雪站在院外打量那三座茅屋,虽仍寒碜得不行,但颇感亲切。
她见自己的房门大敞着,入内见其中纤尘不染,仍如她离去前一般,连梳妆台上的梳子都好好地摆在桌面上,心中疑惑,难道她才离开了几日?但她的灵力恢复到这种程度,时间不该这么短啊?
思索间,她顺势在榻边坐下,发现其上铺了草席,冰冰凉凉还挺舒服,于是趴在上面蹭了一会儿凉,忽然门口一声咣当将她惊起,却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口,含着泪惊喜地道:“师父,您终于出关了?”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额,貌似当年她第一回上独咸峰,就是在这个房间,也是床榻的位置,遇上洛春儿的,只是少了一个重伤昏迷的钟离榭。
唉,真是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啊!
“为师闭关多久了?”
“已经两年多了。”洛春儿感慨道,又忙将地上的木盆捡起,“师父可要沐浴?弟子给准备东西。”说着,在衣柜中翻找起来。
姚知雪心安理得地瘫在草席上,心叹:两年多了么?
她发现洛春儿变了一些。虽然她相貌不算十分出众,但胜在文静温婉,且比之两年前,她身上添了些女人的韵味,说通俗些就是整个人都长开了,漂亮了。
不知这些年,他又成了什么样。
姚知雪猛地一怔,立刻在心中拼命扇自己嘴巴子,警告自己不准想他!
她道:“如此说来门内考核都过去两轮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这师父如此不称职,平时待洛春儿也不好,想必她早想改投其他师父门下了吧?
洛春儿取了衣袍出来,仍是蓝色,只是薄了些。闻言她疑惑道:“弟子不在独咸峰还能去哪?至于考核,师父闭关那年便过了,多亏了易师伯。虽然易师伯严苛了些,至少让弟子顺利过了考核。”
姚知雪不是很懂,“你为何留下?这破峰有什么好的?”
洛春儿脸上透出一些伤感,忽然又释然地笑道:“弟子喜欢这儿,这儿的每个人弟子都很喜欢,这儿……这儿像家。”
姚知雪望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未问过洛春儿的过往,只凭易轻的记忆隐约知道她家里穷,孩子又多,幸运的是她有修仙的资质,于是选择进入闻栖峡成为修士。
闻栖峡的入门门槛很低,只要能开辟灵海吸收灵气,就能修行,无需多少费用。不像其他门派,一年还要交多少学费。
派中,很多弟子的情况和洛春儿相似,入门都只是为了要口饭吃,他们天赋不高不求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作为,但开始修行后这种想法是否会改变,又是后话了。
“春儿你……”
“狮乎!”忽然一声娇嫩甜美的呼唤将姚知雪打断,灿烂的阳光下,一个扎着包包头的紫衫女孩飞奔而来,一下扑进了她怀中,“狮乎终于出关了!琉琉好想狮乎!”
姚知雪将她在自己怀中乱蹭的脸捧开,捏着她肉肉的小脸道:“小丫头貌似长大了一些。”
“因为琉琉灵力恢复了啊!虽然只有一丢丢。”琉琉眨巴着红红的大眼睛道。
倒是有一些妖兽或灵兽,灵力多少直接影响到外形的。
琉琉抱着姚知雪的手臂说:“师父的身体凉凉的好舒乎哦!”
姚知雪坐着任她蹭。
这时,易岸出现在门外。他是法器自然不会有什么变化,最多只是换了一身新衣服,整个人干净了不少。
他提着一篮子的果蔬进屋,嗒嗒地往地板上滴水,应是刚从水井里提上来的。他没有向姚知雪打招呼,好似她一直都在未曾闭关,上来便递给她两个沾水的李子,琉琉也欢快地去扒了两根胡萝卜出来。
正在收拾洗浴用具的洛春儿却叫起来:“易师伯,你起码也拿个碗盆装起来吧,你看这满地的水!我刚拖的地板!”
易岸却无动于衷,在篮子里掏两个梨给洛春儿,一脸的无辜和诚恳,叫她哭笑不得。
姚知雪望着他们,突然有些懂洛春儿为何不愿走。
洗过澡,姚知雪换上一身轻薄的衣服,与三人一起坐在后院屋檐下乘凉,听他们说这两年的事,一下午的时光转眼流逝。
夜里较白日冷许多。
姚知雪牵着琉琉,身后跟着洛春儿与易岸,上傲天峰串门,刚进殿门,一个身材魁梧到甚至有些剽悍的人便走上来,正与两个弟子议论着什么。
那张面目凶狠的胖脸,见到姚知雪猛一变得亲善,大笑道:“丫头你终于出关了!”
姚知雪望着傅桂,诚恳地道:“富贵大叔,你发福了。”
“是壮了!会不会说话!”傅桂笑骂,“进来进来。”他将四人带入堂中,叫弟子将最好的糕点都呈上来。
姚知雪吃完一整碟的芙蓉糕后,心满意足后,问:“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有件事务需要我出趟门。”傅桂道,“说来,你可愿意一同前去?”
“去哪?”姚知雪问。
傅桂道:“东洲醒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