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和驱邪辟毒的丹药不足?”
整备后勤的事宜,燕长生交给了徐莫生去处理,总不可能他堂堂一亭之主去奔波这些细细碎碎的事宜,却不料本该办事牢靠的徐莫生今次居然没把事情安排妥当。
他们今次前来伏龙山,很有可能会陷入“蚀月之潮”,极大的可能短期内难以返回,没有足够的丹药,面对从海中爬出的数量难以计数的妖物鬼怪,他们这群人生存下来的几率又要降低不少。
感受到燕长生目光中的不善,徐莫生不敢与他对视,低头解释:“是……库房那说之前妖乱消耗不少,分堂划拨补充的丹药要过几日才送到,我们时间紧迫,所以……”
“我就说呢,按照对方卑鄙无耻的尿性怎么可能不给我们下绊子。”燕长生自嘲的笑了声,却也没有继续责怪徐莫生,毕竟对方已经摆明了要坑他们,找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除非燕长生率众冲入库房当场清点丹药证明对方在撒谎,不然的话,这个闷亏就不得不吞下。
“这些人之所以敢这么做,是笃定咱们白虎亭要全军覆没,肯定回不去了么?”燕长生咧嘴,露出冰冷的笑容,用全员都能听见的声音低喝,“老子偏偏要带着手下一帮弟兄好好的活着回去,亮瞎某些人的狗眼。”
其他白虎亭的甲士们听到徐莫生的说法后,都咬紧了后牙槽,对分舵,尤其是舵主张格安的不满又加重了几分,此时再听燕长生这般说法,原本积郁的憋屈统统转化成了振奋,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火似的,连带着胯下的坐骑也都纷纷提速几分。
白少女马,等咱们活着回去后,再找那些混蛋算账!
燕长生和徐莫生两人不动声色的对了下眼神,便又若无其事的转开,双双策动胯下大马加速,引得身后众人不得不跟上节奏。
全员加速之下,一炷香的功夫不到,白虎亭全员就已经冲入伏龙镇。
伏龙镇不小,作为离伏龙山最近的村镇,是许多武者,猎人,药客们入山前的时候一座补给站,同时也是他们入山归来的第一站,是以这里商业发达,不仅酒肆客栈鳞次栉比,就连青楼楚馆都有好几座,其他诸如售卖丹药,兵器,干粮的铺子更是不少,此外就是那些收货的铺子,济州叫的上名号的商行都在这里设了据点。
往常时间,镇子里算上往来的商客游人,人数不下两三万。
然而燕长生等人进入伏龙镇后,迎面感受到的就是萧条冷落,道路两旁的商铺关闭了近九成,街上的行人更是少得可怜,燕长生等人一路走来,就没见到超过一掌之数。
“蚀月之潮即将来临,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离不开,或是不能离开的。”徐莫生看了看四周,“亭主,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镇长家里,镇长不在,就去捕头家,总之先找到现在镇子上的话事人,了解下伏龙山的情况,随便让他给我们备好丹药。”
燕长生双眼微眯,朝身后吩咐一声,便有一名黑铁甲士出列,在路旁一家开门的店铺中问询了一番,继而就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镇子东边最大的那间宅邸。
宅邸的主人是本镇的镇长薛安,只是当燕长生等人敲开宅邸大门,见到宅子里此刻做主的人时,微微有些诧异。
眼前这人年约十五六岁,干干瘦瘦,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年抱病之身,见到燕长生一行等人煞气腾腾的模样后,眼中满是畏惧,立在门后战战兢兢,紧张得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
燕长生一行三十人,个个顶盔掼甲,身披玄袍,提刀负弓,胯下黑马体大如象,长年与鬼物妖魔征杀之下,浑身萦绕着骇人的煞气,此刻队列整齐划一,形如一人,便是那些修炼有成的武者,术士骤然见到,也会心生骇然,更别说眼前这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年岁不大,体弱多病的少年。
“诸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抱病少年微微颤颤的向燕长生等人行礼,虽然害怕,依然保持着礼仪,显然受过教育。
燕长生眸光漠然,看着眼前这个年岁和自己相仿的少年没有说话,直到对方实在承受不住无形的压力,冷汗津津,几乎跌倒,他才收了身上的气势。
燕长生:“你和本镇镇长薛安是什么关系?”
“薛安是家父,学生薛桐。”少年两股战战,却坚持着没有倒下,朝燕长生拱手,“不知大人是……”
“本座浮阳镇玄司白虎亭亭主燕长生,此番要前往伏龙山查案。”燕长生简单交代了一句,话锋一转,“你家大人此时何在?”
“家父……家父……”
薛桐一时语塞,嗫嚅着说不出话来,镇玄司是什么机构他不懂,但看眼前和一行人装备精良,煞气腾腾的样子,显然品阶不低,地位远在父亲之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燕长生察言观色,脑筋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大晋立国以来,封疆大吏历来有守土之责,伏龙镇镇长一职在官场上渺小的甚至不入流,但也有守土之责,此番薛安在蚀月之潮到来前举家离开,仅留下一个小小病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属失职,若要以此向其发难,收押判刑都说得过去,甚至有丢命之忧。
当然,官字两张嘴,有眼前这少年在,只需换个说法,比如代父留守,就能把此事圆过去,甚至还能传为美谈。
是严是松,是生是死,都在燕长生一念之间。但无论如何,眼前这抱病的少年,都改变不了他是薛家的弃子的事实。
不过,燕长生并不打算追究其中的东西,毕竟时间紧迫,他们要争取在蚀月之潮来临之前撤离,薛安这样的镇长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和他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的丹药为接下来的进山做准备。
“其他的事情,本座没有兴趣。”燕长生首先打消了薛桐的担忧,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不能短时间内筹集到我们需要的物质,我也不介意找人麻烦。”
薛桐闻言打了个激灵,忙道:“不知大人要筹集何种物质,学生家在镇上经营三代,熟门熟路,或可帮点小忙。”
“徐莫生,你和这位薛桐小哥对接下,半个时辰内,我要筹齐所需。”燕长生把具体的事情交给徐莫生,目光晃动,越过薛桐,看向薛府深处,总觉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约窥探。
“大人一路风尘,还请入内歇歇,学生这就去筹集大人所需物资。”
薛桐换来仆役把宅邸的大门打开,让燕长生一行三十人入内,所幸薛府够大,光是前庭就有数亩,足够燕长生一行三十人歇脚。
徐莫生和薛桐外出找丹药铺筹齐疗伤和驱邪辟毒的丹药,他则带着余下二十八人在一干薛府下人的伺候下下马等候,顺便处理吃食喂马等一干事宜。
“嗯?又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正在给自己坐骑刷洗的燕长生心头一动,放下毛刷,转身面向薛府深处,眼瞳中异光闪烁,一股轻微的法力波动之后,破妄术之下,薛府里外就被他看了个通透。
片刻之后,他收了术法,唤来一名在旁等候的薛府下人问道:“那里,住的是什么人?”
那下人稍稍辨认了下,回道:“那是千山阁,是咱家三少爷的院子。”
“三少爷?”
“就是薛桐少爷。”
燕长生眼中闪过异色,挥了挥手,让这名下人退下,略一沉吟,心中便有定计。
半个时辰不到,薛桐气喘吁吁的陪着徐莫生回来,蜡黄的脸颊上往下淌汗,气息紊乱,说话都不利索。
“大大人,幸,不不辱,使命。”
“你不错。”
燕长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一把揽住他的脖子,语气热情:“向你打听一件事。”
薛桐蜡黄的脸皮涨得通红:“大人旦有所问,学生知无不言。”
“嗯,我就想问你……”燕长生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白牙,“那个,赤链蛇王是母的吧?你说,它发情的时候,跟成千上万头雄蛇滚成蛇球,然后生下蛋,那它能分得清这些蛋的爹是谁吗?”
“呼呼~”薛桐脸上的激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就像他浑身的阤都集中到了脸上,瘦削的身躯颤颤颠颠,却被燕长生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牢牢控制在原地,无法移动。
“话说,万一赤链蛇王给自己的娃认错了爹会怎样?啧啧……真是好奇呐。”
“你……你……你种族歧视。”薛桐吭吭赫赫,从嘴巴里冒出一句让燕长生傻眼的话。
“不是……我只是说说蛇而已,怎么就种族歧视了?”燕长生张了张嘴,按在薛桐肩上的手不自觉的加力,“我是人啊,歧视蛇不是很正常的么?我超级喜欢吃蛇啊,红烧,清蒸,铁板烧,烧烤,煲汤,啧啧……”
“你……找死!”
薛桐脸面红得发紫,头顶蒸腾热气,像是要烤熟一般,与此同时,他胸腹像是打气了般,迅速隆起,转眼间就像是怀胎十月。
“嘭!”
下一刻,他肚子轰然炸开,腥气扑鼻,从中窜出一片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