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燕长生抿着嘴，脑袋里一片空白，小腿肚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被发现了……他竟然知道我是伪装成妖族混进来的……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里面有诈？
燕长生脑海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把自己一路上说过的话都过了一遍，发现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故意浮起疑惑之色。
“七少主是在说我么？”燕长生耸了耸肩，脸上的神情由疑惑转为遗憾，“来时路上听水姐姐说过人族城市的繁华，尤其是中土，号称汇聚了天下九成以上的精华，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远比我们这些偏荒之地要繁华得多。”
“如果我真是人族的话，那可就要开心死了。”
七少主嘴角咧了咧：“你身上没有妖味，哪怕你装得再像。”
“妖味？七少主是说的这股味道么？”
燕长生眉头一抬，双脚一蹬，就跳到半空，已经过了冷却时间可以再度施展的九灵戮仙魔体瞬间施展出来，刹那间，他不到一丈的身躯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接着就在七少主面前化作一头首尾二十余丈，通体赤红如火的恶蛟。
一时间，蛟吼阵阵，妖气腾腾，煞气冲霄。
燕长生昂着硕大的头颅逼近七少主，隔着数丈外，口吐人言：“七少主……你现在还认为我是人族么？”
“不错的变化之术，简直惟妙惟肖，如果不是我留在赤蛟体内的一缕念头崩散触动了我的灵觉，我还真不相信这天下会有如此强横的功法。”
七少主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燕长生，眼神里有说不出欣赏，就好像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一般，鼻翼微张，和她先前的神态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显然她此时的内心激动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在七少主那番话讲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就陷入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惊和不安中，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脑袋里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七少主虽然在女性当中算得上是高挑，但也不过六尺左右，对比燕长生此时现出的赤蛟之躯简直是小的像是大狗面前的一只小鸡，体积相差太远。
但燕长生此时却有一种强烈的死亡窒息感，冥冥中有一股强横到他根本无法抵御的力量将他的气机牢牢锁定，识海中的神魂更是疯狂示警，只要他有任何一丁点的举动，都会遭遇雷霆般的碾压。
更让他难受的是，七少主满含兴趣的目光此刻像是一抬x光机一般把他来来回回扫描了不知多少遍，身躯里里外外，除了神魂，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被她看光了，就连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都被她盯了几秒，才满意的移开目光。
这种视觉上的凌辱，让燕长生悲愤莫名，可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实在是两者间的差距太大，大到他此时完全丧失了抵抗的信心。
燕长生自己都气糊涂了，浑浑噩噩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压在他心头的那股恐怖力量散去，他才松了口气，从赤蛟状态下解脱出来，恢复人形态。
刚一恢复，他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湿透，四肢酸痛发力，甚至不能马上把他撑起来。
自从穿越过来，他历经大小战阵不知凡几，更有多次从实力比他强横的对手手中逃脱性命的成功经验，甚至前不久他还反杀了赤蛟，把这头原本实力远强于他的大妖化作他晋升的资粮。
可今天，面对这位天妖宫的七少主时，他才知道什么叫碾压，什么叫天外有天，什么叫毫无还手之力，什么叫生死皆在于别人一念之间。
这一刻，燕长生是恐惧的，是害怕，无助甚至是绝望的，巨大的心理压力差点让他识海中的神魂都要崩散开来，不过幸好他终究非是寻常之辈，硬生生在把自己濒临崩溃的神魂强行控制住，于无边的绝望中生生熬了过来，没有当场崩溃，成为一个疯子。
“啧啧……现在承认你不是妖族了吧？”
七少主嘴角泛起不知是嘲讽还是欣赏的淡笑，看着颠颤颤站起来的燕长生，美目中异光连闪。
“呼呼……呼呼……”燕长生大口大口喘息着，脑子转的飞快，想要揣摩出对方这句话中的隐藏含义。
经过先前的事，他再不敢小觑眼前这位七少主，这位七少主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大，但行事老辣，城府极深，加上占据碾压优势的实力，一个不经意间就能让他欲死欲仙。
他可再不想重复先前的遭遇，那种在死亡中无助挣扎的感受实在是太过真实和痛苦。
“我……”
“你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若是答案让我不满意……你可以猜猜会有什么后果。”七少主负手在后，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着燕长生，像极了逗弄耗子的猫儿。
“猜后果啊……”
燕长生低着头，背脊佝偻着，像是不堪重负般重重喘息。
下一刻，他佝偻的背脊像是一张被紧绷到极致的大弓突然弹开，四肢百脉每一寸筋肉骨血皮膜同时发力，九灵戮仙魔体发挥到极致，整个人魔气森森，宛如从九幽走出的凶魔，浑身散发着与天斗，与地斗，与神斗的狂暴气息。
与此同时，一柄无形无质，却带着阴森鬼气的精神秘剑悄无声息的遁出，刺向七少主的脑颅。
“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反抗？有点意思。”
七少主原本浑不在意的眼神突然一凝，显然燕长生的选择大出她预料，居然跳出了她给出的两个选择，选了一条最难，最傻，最不能成功的死路。
可偏偏这个选择却让七少主高看了他一眼。
面临无可战胜的敌人，哪怕再强的武者也会恐惧，也会害怕，也会想要逃跑，甚至会想着求饶以换取生存的机会，这并不可笑，因为这是生灵的本能，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然而，在出现这样的生存本能之后，却能以大毅力克制住，并且为了心中的一口傲气而做出毅然决然的决定，选择十死无生也要拼死一搏，哪怕明知会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这样的人，哪怕实力并不强，却也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更何况，以七少主见过不知凡几的妖族，人族来看，眼前这人所学之庞杂当位列前三，不仅佛道妖魔四道齐全，更让她吃惊的是，他每一门功法都达到精通以上。
施展佛门功法时，他是一尊大慈悲大清净的佛子
施展魔功时，他是一头大凶恶大狂戾的凶魔。
施展道法时，他是一位大无为大清宁的道者。
施展妖族功法时，他是一尊天赋绝佳，血脉上等的真龙后裔。
如此复杂的四种身份和功法，却奇迹般的融合在一体，没有任何错乱和冲突，这样的事情，饶是七少主见多识广，也从未遇见过。
要知道，七少主可是曾经女扮男装在中土游历过，见多识广，即便是在天才如过江之鲫的中土之地，似燕长生这等能兼修道佛魔妖四教，而且每一教都达到精通的人却没有一个，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哪怕兼修四教，并且都有颇深的造诣，他却没有半点走火入魔的迹象。
气息平稳，真罡纯粹，神魂更是纯澈无暇到了连她有些嫉妒的地步。
这样的天资，恐怕只有中土那些顶尖的门阀大派中的嫡传才能与之相比，换句话说，若是燕长生到了中土之地展露出这等资质，定然会引得中土各大顶尖势力的哄抢。
偏偏，一个足以令中土各大顶尖势力哄抢的仙种奇葩却傻兮兮的站在面前，还一副要和自己拼命的样子。
额滴神呐，我的小祖宗咯，我不就是稍稍考验你一下而已，谁知道你天赋这么强嘛！
要是知道你有如此天赋，老娘便是洗干净送你床上也不是不行呐。
这等旷世天资，如果引入天妖宫，加以培养，将来必将是天妖宫的擎天之柱，架海金梁，若是能成为自己的左臂右膀，给他时间，想必一定能实现自己的野望。
想到自己当年暗地里立下的誓言，七少主呼吸一滞，看向燕长生的眼神更加热切。
只是这一切燕长生都不知道，甚至当七少主眼神变得灼热之后，他还以为对方是想要把自己生吞活剥掉来吞噬血脉，就像之前自己对赤蛟那样。
于是乎，当幽罗夺命剑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建功后，已经箭在弦上的他突然暴起，握拳如锤，朝着七少主的脑门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他周身魔气汹涌澎湃，竟是把空气都挤压得“砰砰”作响。
他这一拳，直来直去没有任何花哨，划出了一条没有任何弯度的直线，也正因为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的变化，仅仅只是一条直线，所以这一拳的速度特别快。
前一刻他的拳头才挥动，下一刻，这一拳就已经到了七少主面前，激荡的罡风呼啸着把七少主头上的帽子都吹掉，露出她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下一刻，魔气森森的拳头和娇嫩无比的面孔狠狠碰撞在一起。
然而瞬间弹飞的却是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