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众生皆苦
很多时候，苏陌颜都会忘了崇华的那一双眼已然失明。虽说那眸子依旧是深邃的像是蕴藏了天地万物，日月星辰，可他是真真切切的看不见了。
半句话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语甚是伤人，硬生生的将后半句咽了下去。原本擎在掌心的胭脂被她放了回去，他牵着崇华的手，小心翼翼的道：“我们走吧。”
崇华的眼睛受伤，就算她买了再好看的胭脂水粉，又能涂给谁看？
“夫人，买枝花儿吧。”有刚到她腿高的小女孩儿挎着花篮儿，捏着她的裙角说道。一双大眼睛甚是明亮，叫人见了便心生同情。
苏陌颜刚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会儿哪有心情买花儿？她紧忙摇摇手：“我不需……”
“都有些什么花？”崇华道。
小女孩见崇华有想要光顾的意思，顿时自卖自夸起来。崇华看不见，她在介绍的时候便也加上了颜色：“有应时的菊花，白色黄色都有，还有我自己啊养的夹竹桃，一簇一簇的特别香。哥哥若是买了回去插在瓶中，定能将整个屋子都熏得香喷喷的。”
“夹竹桃？”崇华伸过手去，抚了抚那花枝：“在这地方，夹竹桃倒是少见的。”
小女孩听了这话，顿时笑了：“那是当然，夹竹桃是富贵花朵，在我们这儿很少见的。公子看上去是富贵人家，以前定是常见这种花儿吧。”
崇华浅笑：“这花儿我全都要了。”
苏陌颜一头雾水，崇华自从到了凡世，整个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不过既然崇华大爷已经下令买下这花儿，她自然不敢反抗，乖乖的付了钱收了花。
是以挎着花篮儿的苏陌颜变成了卖花姑娘……
她牵着崇华的手，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很不得赶紧将篮子使个法术，变回到山顶的竹屋里去。
崇华向前走了几步，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再一次停下脚步道：“你刚刚不是要买胭脂？怎么不买了？”
苏陌颜受宠若惊，崇华这是在关心她？她嘴唇动了动，突然间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崇华当先走回刚刚二人停留的铺子，伸手探着抚了盛着胭脂的盒子，一盒盒的打开而后又关上，最后挑了一盒红色的递给她：“这盒红色的便甚好。”
卖胭脂的小贩目瞪口呆：“公子能看到为何还要眼覆白绫？”
崇华声音清浅，自从他失了法力，声音倒是少了以前的凌厉和严肃：“不同颜色的胭脂由不同的材料制成，散发出来的香气也不一样。”
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块碎银子，随手递给小贩儿，将那盒胭脂揣在袖中转身离去。
小贩结果银子掂了掂，刚要找钱，便被苏陌颜伸手拦住：“不必找了。”
只要崇华高兴，莫要说是一块碎银子，就算是金山银山又何妨？更何况，那盒胭脂又是崇华买给她的。自那日雪原的一剑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同她说话，给她买东西。
苏陌颜牵着他的手，一路上又买了些坚果，寻着合适的机会成功的将篮子变回到了山上的竹屋里。她颇为开心：“多出来走一走，心情会不会好些？仙君若是欢喜，以后阿陌每天都陪仙君出来。”
崇华不答，默然前行。
二人选好了东西，原本晴朗的天空却蓦地阴云密布。
一时间，周围摆摊儿的小贩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避雨，苏陌颜二人出门并未带伞，一下子也慌了神儿。
“轰隆隆……”
秋日多雨，天气本就阴晴不定，她早晨出门之前竟也忘了望一望天儿。这时候若是被雨拍在了集市里，自己还好，崇华这身子若是病了可怎么办？
苏陌颜气的直跺脚，一晃神的功夫，瓢泼大雨已经簌簌落下。她赶忙拉着崇华先避到一个突起的屋檐之下，以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去额上与发上的水珠。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雨神还真是厚道！仙君你且在这儿等等我，我先上去将那雨神揍一顿，叫他明白些规矩。”
她气鼓鼓的咬着下唇，试图擦去他衣服上已经渗进去的水珠，捏了个决儿替他蒸干了衣裳：“先在此处躲一躲吧，这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一会儿便停了。”
临着的正好是一个酒肆，苏陌颜待他走进去，随便要了两个小菜先坐坐。她转身要上天去教训那个不长眼的雨神，不过眼风一扫，看到四周几个面色含羞带臊的姑娘，顿时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崇华可是她明媒正娶，呸……她立誓证天的夫君，怎么能便宜了旁的姑娘？
她夹了块糕放到他面前的餐碟中，又将茶盏推了推：“此处的茶水尚能入口，你先喝些暖暖身子？”
崇华今日异常的和善，也没同她甩脸子，伸手端了茶盏饮了口，未做什么评价。
甜糕内加了蜜枣，入口甜丝丝的，颇为喜人。苏陌颜坐着吃了一块，也没多想，伸手捻了一块儿递到崇华的唇边：“仙君，这糕很好吃，你尝一尝吧。”
帛带覆着的眼上，崇华微微皱眉。
苏陌颜讪讪的收了手回来，以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我记得当年在崇华宫的时候，仙君颇喜欢吃这搀着枣子的甜糕，我想给仙君作些，一不小心却烧毁了整个厨房。”
“都说凡世众生会经历万千苦难，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比之这些，生老病死倒是没那么难挨了。”
外面的秋雨落下，簌簌作响。而这凡世的一间普通酒肆之中，那位曾让九重天都震颤的真神临窗吃茶，默然听雨。
苏陌颜捏着袖角的手有些无措，她抬手将崇华仙君身前的半杯冷茶倒掉，给他续了一杯尚且温热的：“凡世之人明知生活不易，却依旧坚强的活着，更有甚者修仙得道，誓要将天地捅出个窟窿。比之这些可怜人，生来仙者倒也算是幸运的，不是么？”
无人应声，只有雨声簌簌。
苏陌颜等了一会儿，便也不在期待崇华能同自己说什么了。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却听到桌子一侧的那人淡然开口。
“生命无常，众生皆苦。”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