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调戏仙君
她以指尖轻轻描画着他手掌的弧度，突然面色一红：“崇华，今天的天气尚且暖和，我们吃过早饭后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
由她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冰冷，修的圆润的指甲现出不正常的苍白颜色。待她修完了整只手，那手的主人方才点点了头，启唇道：“好。”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是凡世流传的一句诗，极言春日山顶之寒凉。说来也没错，与山下想比，山上确实要更寒冷一些。那日苏陌颜虽说撤了大半加持在小院儿处的法力，可多少也留下了一些，将这院子的气温保持在冷且不寒的温度。崇华喜欢坐在院子里，这样这天气便不会冷到他。
碎石小径处的积雪早已被收拾干净，前年积攒在竹叶上的细雪也开始渐渐融化，微风走过却似落下一场冷雨。苏陌颜从墙角处寻了把油纸伞出来撑在二人头顶，牵着崇华的手缓缓向外走。
那冷雨打在油纸伞的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好在这是白日，若是夜深人静好梦正酣的时候定是甚为恼人。
一边积雪未消，一边新草已经开始冒了头。春天日夜温差大，前一日白天融化的积雪到了夜晚便会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子。有新草顶破脆弱的冰壳子茁壮生长，生机勃勃。
苏陌颜蓦然想起来去年秋日在后山的杂果园处截回来的那几株葡萄藤。
种春葡萄现在也是时候了，她隐在崇华广袖下的小手捏了捏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的手心：“仙君，你可爱吃葡萄？”
崇华未回答，他没什么爱吃的，也没什么不爱吃的，苏陌颜做什么他便吃什么罢了。不过此时听她这么一问，倒是偏了偏头做了个愿闻其详的模样。
苏陌颜小小的跳了几下：“去年我在后山的杂果园儿里截了两株葡萄藤，本想着待到春日种到院子里，待到夏天生的郁郁葱葱仙君便可以坐在葡萄藤围成的阆苑下读书。不过想想，有了葡萄藤自然要接葡萄，葡萄没人吃岂不是浪费了？”
身旁的人脚步一顿。
苏陌颜回望那一身羽白色华服的仙君，刚要开口想问，便听崇华率先开口道：“凡世已经开春了么？”
“仙君倒是糊涂了呢，我们今早不是刚吃过馄饨么？今日是凡世的立春啊。”她道。
崇华立在原地，隐在广袖之中的指尖无一丝一毫的温度。他就这么静默的立了半晌，蓦地转身：“我累了，不走了。”
仙君今日好像是不大对劲儿，往日他出门总是要走到那条碎石小径的尽头才肯折返，怎的今日这么快就累了？
纵使心中有疑也无法相问啊，她满头雾水的摇了摇头，撑着手中的油纸伞赶着上前几步撑在崇华的头顶：“仙君累了便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儿挖土栽下那葡萄藤，中午给仙君做好吃的。”
崇华默然不答。
看那模样，他确实是累了。苏陌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心中思量着这中午饭是做还是不做。若是做好了他却未醒，平白放凉了也是可惜。
手上沾着的泥土是湿润的，她站起身来蹬了蹬胳膊腿，又捶了捶蹲久了发酸的膝盖。
崇华静静地卧在藤椅上打盹，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毛质细腻，一看便是上品。春日柔和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在睫毛下打出一块小小的阴影。
他的睫毛很长，这张脸也是美的勾人。
其实美这个字用来形容男子却是有些不大合适，更何况是崇华这般顶天立地，一柄长剑战遍四海未逢敌手的仙君？苏陌颜文化少，远远地望着这张脸，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这个“美”字，随后才反应过来，形容仙君应该是用“俊朗”这个词。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就坐在他的藤椅边上轻轻的望着他。或是因为身有旧伤，他面色是淬玉般的白，叫人看上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憔悴感。
墨色的长发同那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崇华是个随意的人，纵使是在人前整洁明快，背后却是个散漫性子。他爱着宽松的衣裳，自己待在院子里的时候也不爱束发……这些习惯很多年之前边有，后来又被他带到了人间。
苏陌颜想要伸手替他理一理被睡乱的长发，却蓦地发现手掌上还是刚刚挖土时沾上的黑泥，赶忙收回手改成戳了戳他的脸颊……
戳戳，仙君未醒。再戳戳，仙君又未醒……
调戏仙君是个不仅需要胆量还需要智慧的长久活计，粘着泥的指尖蹭在了崇华的脸上，微微有些滑稽。她笑呵呵的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颊：“想当年在崇华宫的时候，你便总喜欢捏我的脸。如今到了凡世，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黑泥抹到了他苍白的颊上，叫人有些想笑。她悍不畏死的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喏，乖乖睡哦，待你睡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一双眼蓦地睁开……
那长长的睫毛迎着日光，像是一朵花儿的绽开。崇华也不抹额上和颊上的黑泥，只是一只手臂撑起身子，将身上盖着的狐裘向下顺了顺搭在了腿上，随后扫了她一眼。
苏陌颜一下没坐住，从她做着的小马扎上摔了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她嘶哑咧嘴的爬起来，看了看自己一手的黑泥，又看了看崇华脸上的两块黑，不自然的抹了把鼻子：“仙君醒了啊，我去给你做午饭哈。”
话音刚落，她转身欲走，一双小短腿简直像是登上了风火轮儿。身子已经越过了地上的矮几，身后那人的声音悠悠传来：“醒了好一会儿了。”
“嘭……”
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绊了她一脚，苏陌颜紧忙爬起身来，转过身子面向崇华，陪着笑道：“仙君今日醒的颇早哈，也不知睡得好不好。”
崇华从袖中取了块雪白巾帕擦去脸上的污渍，春日暖阳之下，他竟浅浅一笑，并未答话。
苏陌颜有点儿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