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壮英回到解剖室尸检，其余的队员则是聚在了户籍档案室。技术科的人员调取了前三十天到前七天的男性儿童失踪立~案，排除了身高和体重明显不相符的孩子，还有十名小孩，尚不能确定与案件无关。
由于尸体高度腐烂，单从外貌已经分辨不出，唯一算是有用的信息，就是红色的二股筋背心，一条黑色的儿童运动短裤。
林川一一联系了这些孩子的家长前来认尸。
家长还没来的时候，赵壮英的尸检已经完成了。通过严谨解剖过后，赵壮英得到了两条有用的信息。
尸检报告还没有打出来，安画微已经来到了办公室：“小孩的死因已经明确了，致命伤是左侧头骨骨折，头骨碎片刺入了大脑，而导致的脑死亡。同时，他的左侧肩胛骨呈粉碎性骨折，左侧第三，第五，第六跟肋骨骨折，第十一，十二根浮肋骨折，他左侧小腿胫骨骨折。右侧第三根肋骨骨折，骨刺刺入了肺部。”
“几乎全部集中在了左侧，都是骨折。”吕弘阳摇着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没错。”赵壮英点了点头：“因此这绝对不是巧合。”
“被人殴打？”吕弘阳推测：“或者说，被人用石头弄的？还是从什么地方摔下去了？”
“都不是。”赵壮英斩钉截铁：“我看过所有伤口，从伤口的生前反应来看，如果是被人殴打，甚至是石块砸，伤口必定是有先有后，随着被害人的挣扎，绝对不是一个受力方向。但是我从尸体上发现，这些伤口的受力方向一致，无论是暴露外的伤口，还是骨折的受力方向，都垂直指向了地面。”
刘璐杰已经明白了赵壮英的意思：“从发现尸体时，尸体的蜷缩状来看，我推测，死亡发生前的一刻，被害人以蜷缩状态侧躺在地面或者什么东西上，他身体右侧与地面接触，左侧暴露在外，接着，有什么东西一下砸在了他的身上，同时造成了身体骨折。”
赵壮英打了个响指：“在被害人的皮下组织里，我发现了砂砾。”
赵壮英解释道：“不是沙子的那个‘沙粒’，而是两个‘石’字旁的‘砂砾’。和在垃圾箱里发现的那些细沙不同，这种砂砾要更大一点。”
“砂砾。”吕弘阳接嘴说道：“平时修路，或者盖房子的时候，会将沙石，卵石打成小颗粒状，混在混凝土当中，这样盖起来的墙壁房顶，通常比较结实。”
赵壮英说道：“因此，我初步推断，这个孩子可能是被塌方的墙壁等建筑砸死的。”
“但如果是普通的意外，我们不会在垃圾箱里找到尸体。”刘璐杰说道：“这件案子，和建筑工地脱不了关系。”
林川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说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工地里发生意外，影响房子出售。”
“你嘴里总算说出了一点有用的话。”吕弘阳看着林川：“让你去找那个腾飞集团的项目负责人，你找到了么？”
林川点了点头：“我拨通了腾飞集团的电话，已经确定，这个项目是由他们集团的总裁亲自负责的。这个腾飞集团不是大公司，承包的项目并不多，算是中小企业转型。目前就连这个集团的客服，也有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他们目前都联系不上自己的老板，看样子开发商资金断裂，老板跑路的可能还是存在。”
“有一个很巧合的事情。”林川继续说道：“他们最后一次联系到老板谢腾飞，正是七天前。”
“资金断裂又闹出了人命案？”吕弘阳说道：“这恐怕会成为压垮谢腾飞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想，我们应该从这里着手调查了。”
“林川，马上调查这个谢腾飞的人际关系，看看谁会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刘璐杰安排到。
“明白。”林川点了点头。
下午，失踪儿童的父母纷纷赶到了现场。
一具高度腐烂的男童尸体，站在殡仪馆里的十几名父母。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将盖着男童尸体的白布掀开。也没有一个人，敢先去看男童身上褪下来的衣物。没有一名父母，敢承担如此严重的后果。
谁都知道，白布下的可能不是自己的儿子，但他们依旧谁都不敢动。
有的母亲已经开始流泪。
赵壮英轻轻拉开了那白布，露出了那具男孩的尸体来，有些母亲不忍去看，但是父亲们，却几乎异口同声说道：“不是我儿子。”
赵壮英很讶异，这些父亲们到底是是如何一眼就分辨出不是自己的孩子的。
直到母亲们敢看的时候，她们也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绝对不是他们的孩子。
赵壮英这个时候并不明白，一个孩子对这些父母意味着什么。即便是如此高度腐烂的尸体，甚至就算成了一堆骨灰，他们也能第一眼就认出来。这种看起来似乎是玄学的东西，学名叫做亲情。
孩子的父母们还抱有一线希望，如果自己的孩子还没有死，那么就总有能找到他们的一天。
然而对于警方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个死去了七天的孩子，到底是谁呢？如果不能确定尸源，就压根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工地附近，就无法调查，这个孩子又是怎么离奇死亡的。
线索在尸源方向断了，看样子，只能顺着谢腾飞的这一条线索去调查了。
刘璐杰坐在办公室里，手指缝里还夹着一颗烟：“那么这个小孩子到底是谁呢？失踪了七天，对比了所有失踪案，每个父母都说不是他们的孩子。难道这个案子，还涉及到了人贩子？耿玉儿，通知下去，继续筛选一轮。”
“嗯。”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这个谢腾飞了。”刘璐杰说道。
“那我去腾飞集团了解一下情况。”林川说道。
“嗯。”刘璐杰点了点头：“吕弘阳，你和我走访一下现场，看看周围是否有过目击证人，看到过有孩子出现过。赵壮英，你留在市局，负责筛选调查尸源的情况，耿玉，你和林川一起去腾飞集团，车钥匙自己去拿。”
刘璐杰再一次安排了下去，队员们分头行动。
林川开车，耿玉儿坐在副驾驶，他们驱车前往榆州市腾飞集团总部。
车上，耿玉儿开口问道：“林川，你觉得这个案子，会是怎么回事？”
林川不假思索说道：“现在只可以确定，这个案子一定牵扯到了一些人。至于是不是谢腾飞做的，其实值得商榷。首先，谢腾飞的工地已经半年没有开工了，工地上甚至连个工人都没有，谢腾飞没事不会回工地，不知道你注意到一点没有。”
“什么？”耿玉儿问道。
“在现场的时候，我检查了那个工地，并没有塌方的痕迹，甚至工地的土路上，连个脚印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孩子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东西？”
耿玉儿对这个林川忽然好奇了起来，虽然林川在队里的时候，总是被吕弘阳骂，但是耿玉儿总觉得，林川是很有能耐的一个人，比如现在。
林川回答道：“鞋子。不论是在垃圾箱里，还是在工地上，警察都没有找到孩子脚上穿着的些。那么鞋去什么地方了？既然尸体都被扔到了垃圾箱里，那么对方没必要非要将鞋子带走，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耿玉儿问道。
“第一种，这个鞋子很可能会暴露出什么，但是这种可能性极小。孩子的样子，远比一个鞋子要来的直观。第二种，旁边的建筑工地，根本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第一案发现场，一定在另外一个地方，而且，抛尸的这个人，十分熟悉附近的建筑工地。”
耿玉儿忍不住鼓掌起来：“可是林川，既然你什么都清楚，为什么不和刘队长他们说呢？我觉得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那这么说，谢腾飞应该和这个案子无关。”
林川摇了摇头：“不要告诉别人，你也知道刘队长和吕副队长对我的态度，况且，调查谢腾飞并不是做无用功。孩子的尸体偏偏被丢在了这里，可能是巧合，但也可能是故意而为之，因此，找到谢腾飞还是很重要的。”
耿玉儿的心情忽然有些失落，她开口说道：“嗯，林川，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刑警，比我强多了。”
林川笑了笑：“没有人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慢慢来比较快。”
“嗯。”耿玉儿也笑了笑。
两人来到了腾飞集团的写字楼下，腾飞集团在写字楼十六层。当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十六层的时候，见到的只是满目疮痍，墙壁上，不知道被谁写满了“欠债换钱”这样的字眼，红彤彤的油漆，远看就像是血液一样。
所谓的腾飞集团总部死气沉沉，两人推门走了进去，集团里只剩下了一个小姑娘还坚守在前台，剩下的人，一个也没有了。
“您好，榆州市刑警一大队刑警林川，找你来调查情况。”林川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