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简文乐对这件事情,则是信心十足。
虽然他是偏向于法医,但是大理寺里面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什么审讯、套话、逼供、诱供,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人这种生物很神奇,能够忍受很多剧烈的疼痛与打击。但是,轻微的安抚与诱惑,就能让一个人立刻失去斗志。
看过不少寒窗苦读、却因小小诱惑,丢失政治前途的学子,简文乐更是懂得这套手段了。
谭怀瑾现在最想要什么?
好吃好喝的。
为了装昏迷,太医署内,他只能勉强着被灌药。因而,别说吃的了,连口水,都没敢大大方方地喝。
而此时,简文乐已经让人抬上来十道宫廷御宴。
纵然在林暖暖看来,这皇帝的用餐水平,可能还比不上能在悦来酒楼吃饭的繁城百姓。
但是用来诱惑谭怀瑾绰绰有余。
尤其是,上菜的还是简文乐,他还贴心地给菜下配了一个小炉子,让香味扩散得更快。
李长安闻到菜香的时候,满脸阴郁。
御膳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要到的。简文乐能够取到御膳,很明显是早有准备。
而且,此事,父皇一定是知道的。
父皇知道了,为何还要答应简文乐?明明,他都已经把整个事情,都交给自己办了。
而简文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掺和进这件事情里面的?
一直想不出来原因来,惹得李长安很是烦恼。她本以为,轻而易举地要到了审案权,是父皇对她的再信任。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紧紧握拳,李长安心中暗恨。逐渐远离权力中心,沉溺于自己哀痛的一角,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
她甚至不知道,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皇,心中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所谓的宠爱,看上去真的是过于可笑了。
以遮风挡雨为名,让自己逐渐只能在皇宫这个牢笼里面生活,对外面的时局毫无所知。
如此一来,自己只能成为父皇的附庸。
一切都只能听从父皇的安排。并且,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思想。
就像现在这次这样,父皇把审案的权力给了自己。却又不是真的给了自己。他仍旧能够操控整个审案的流程,因为他可以安插简文乐过来。
自己简直就像是个玩物。
父皇看似给自己无上的自由,却并非如此。
而当自己真的要触碰到核心的时候……
李长安又想起了驸马。
驸马之死会不会也是父皇的手笔呢?
如果驸马真的活着回来,自己的权势,便会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地。甚至比弟弟,太子殿下的权势,还要强大。
李长安正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突然堂下爆发出一阵吵闹的声音。
“他动了!他真的动了!”
“他刚刚张嘴了!”
谭怀瑾竟然真的动了。
这个结果,其实有些出乎简文乐的意料的。他本来以为,美食虽好,但是对方必定是谭怀瑾,最起码还得要美女、美酒,他才会被诱惑。
没想到的是,谭怀瑾的定力竟然这么差,只是区区的美食,竟然就能够让他缴械投降了。
“别装了,醒醒吧。”
简文乐拿起一只盐焗鸡腿,吊在谭怀瑾的嘴边。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谭怀瑾眉头皱起了。
这要是昏迷,那什么样才算是活人呢?
不过,谭同庆反应也是非常快。他扑到谭怀瑾身上:“我的儿啊。这里是公堂,青天白日的。你要方才被路上的颠簸给弄醒了,不必装了,醒来就是了。你的昏迷是有太医署证明的。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闻言,谭怀瑾缓缓睁开眼睛,然后一下子咬住了简文乐手上那只鸡腿,大口地嚼起来了。
真真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见此状,哄堂大笑。
谭怀瑾却顾不得许多了,他一咬牙,站了起来,横扫桌子上的御膳。
他确实使了心眼,打算装睡,一下子把宋盼儿与郑雅兰这两个祸害都解决了,好不让她们影响自己的大计。
可偏巧,太医署人多眼杂。他并没有与父亲串通好了,这给他一顿饿的。
方才,简文乐扎他,一半是因为他想憋着。另外一半,也有他没力气叫喊的缘故。
此时,如同饿鬼投胎的谭怀瑾,吃上了热乎饭之后,满心皆是满足。那些荣华富贵,美女宝物,都比不上这一顿饭来的实在。
正是饿时方知饭菜香。
而无论堂外的人如何哄堂大笑,议论纷纷。
堂内的人,却都各怀心事,想着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因而,谭怀瑾这种公堂之上,如猪食的画面,并没有被制止,反而所有人都看着他吃下去。好给自己空余出一些思考的时间来。
林暖暖看到如此荒诞的一幕,也只能摇头。
等到谭怀瑾吃饱喝足,甚至打了一个饱嗝之后,整个审判才继续下去。
谭怀瑾确实有故意伤害郑雅兰的事实,但是他绝对不会承认的。
他给自己开脱的理由是,郑雅兰与宋盼儿联合害他,两人是串通好了的,自己进似锦酒楼只是为了看热闹。
这是谭怀瑾满口胡诌的。
但是,好巧不巧,让他瞎猫撞上死耗子,竟然撞对了。
郑雅兰与宋盼儿,确实有串通。但是这两人串通,为的就是让宋盼儿选中谭怀瑾。
现如今,被谭怀瑾这么一说,味道完全变了。竟然变成了两个人密谋害他。
宋盼儿本来就是个暴脾气的,这会儿被谭怀瑾这么一激,事情就变了。
跪在地上的她,看到坐在椅子上,侃侃而谈的谭怀瑾,怒从心起,直接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谭怀瑾的椅子。
趁着谭怀瑾摔到在地上的空挡,直接就坐在谭怀瑾的身上,按着他的头,“啪啪”直接就给谭怀瑾两巴掌。
林暖暖看了之后,大呼过瘾。果然这种暴打渣男的情节,就是让人看的爽。
只是看得爽是爽了,这事情没有办法收场了啊。
公堂之上的李长安,也是呆了。
她从未见过,有女子如此彪悍的。宋盼儿因爱生恨,暴打谭怀瑾,是李长安的推测。
但是,亲眼见过之后,这种震撼,是无法靠想象弥补的。
李长安甚至开始怀疑,宋盼儿当时是不是真的因为嫉妒伤人了。这个力量,如果真的失控,焉有谭怀瑾活命的机会。
简文乐也是没想到,宋盼儿竟然这么彪悍。他甚至觉得,四月的京城有些冷飕飕的。
大堂之上,宋盼儿像疯子一样,死死地坐在谭怀瑾身上。
众人莫不敢拦。
唯一能拦宋盼儿的宋德海,恨不得为女儿彪悍的行为,大声喝彩。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李长安也没有令人把他们两个人分开。反而是让简文乐继续陈述。
现在谭怀瑾醒来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简文乐要做的,就是伤痕对比。
郑雅兰被谭怀瑾掐住脖子,因而留下了淤青。
“只要嫌犯谭怀瑾,再次模拟当时的情况,掐住郑姑娘的脖子,是非曲直,只有判断。”
简文乐此言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对此事议论纷纷。
在此之前,审案就是双方供述罢了。
但是,简文乐竟然大胆地提出了模拟再现。
真的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准!”
李长安自然也知道了,简文乐提出的模拟再现,意义非凡。
她立刻就允许了。
这次,她的目标是让这个案件,公平公正地审完。
模拟再现,加上伤痕对比,就算谭怀瑾再能言善辩,也不知道如何自辩。只能俯首认罪。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也就是单纯的判决。
情况与林暖暖所想的一样。
宋盼儿与谭怀瑾,都是有背景的人。即便审案的是李长安,也只能是小惩大诫。即便她有在公堂之上,当众打谭怀瑾的事情,也不好重判。
宋盼儿见义勇为,值得嘉奖,但是在公堂之上出手,终究不妥。所以判决她在家中禁足半年。
而谭怀瑾,故意伤人,使得郑雅兰受伤。罚银五百,以作惩罚。
郑雅兰无辜受牵连,并无过错,当庭释放。
正当林暖暖庆幸之时,郑雅兰却开口了。
“小女子并不无辜。”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进了大理寺,得罪了宋谭两家,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幸事了。郑雅兰竟然还要多事?
林暖暖亦是不能理解。不过接下来她的话,让林暖暖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了。
“小女子与谭公子,有一段玩笑的婚约。此乃双方长辈私自定下,并无媒妁之言。故而小女子知道,这做不得数。”
“但是,我郑家与谭家的关系,可以看出来,是极好的。可前几天,小女子去潭府求见,却被门房刁难,拒之门外。”
郑雅兰缓缓道来,她知道,谭家位高权重,根本不可能轻易扳倒。但是她报复心极强,现在正是给谭家制造舆论危机的时刻,她怎么能放过。
果然,谭同庆听到郑雅兰的话之后,脸色都白了。
这儿子,去搞什么女人不好,先是招惹了宋家的丫头,又跟郑家的孤女看对眼了。
这下子,可被这两条狗给咬住了!
郑府之事,是谭同庆的一块心结。
他从来不会因为嫌弃郑家后悔,但是他会为这件事,被别人知道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