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载面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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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柳胥离去,柳公公与御前总管对视一眼,各不言语。

  片刻后,来至密屋,两人交流。

  “这事,太后知道了?”柳公公问,心中有些发寒。

  “不然何以求得这道懿旨?”钱公公道。

  柳公公端起茶,轻呷了一口,一声微叹,便不再说话。

  因为他亦知晓,没有这三年的缓冲时间,柳胥迟早是要被发现。

  但是有了这三年便不同,三年的时间隔离,会使得柳胥变成青阳世子。

  三年看似短暂,实则很长。

  三年后,即便接触者感觉出他有变化,也不会怀疑。

  因为时间总能淡忘与改变一个人。

  包括性情与相貌。

  尚且柳胥还与他那般相像。

  所以这三年面壁,对柳胥而言,是以保护。

  亦是当朝太后,给御前总管的帮助。

  当日,太后懿旨尚未传到朝殿大臣的耳中,便业已出现在了相间千里的青阳郡。

  青阳郡,王府内,青阳王妃揪心。

  “将玉姬遣过去吧?玄儿在那儿,我如何能放心?”

  “妇人之见!”王椅上,堂正中年男子道。

  “可玄儿入了静心寺,现在我们的人,不法近身保护。”青阳王妃落泪。

  中年男子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方抬起头,唤道:“玉姬!”

  “属下在!”一貌美女子进门来。

  “持我密信,今日你便赶往安阳郡。世子的安危,我便交托于你!”

  “属下定不辱使命,护少主周全。”

  “......”

  “......”

  静心寺,在皇庭内。

  不大,但却豢养着许多年轻俊俏的和尚。

  何以言豢养?

  因为太后喜欢佛学,更准确的说,是喜欢佛人。

  喜欢有很多种解释,其中一则便是,哪一个年轻美妙的孤身女子不喜欢男人?

  而她的喜欢便份属这一则。

  太后豢养男偶,在皇庭已不是秘密。

  但在每个人心中,都还是秘密,因为讳莫如深。无人敢谈,就像惧怕能够遭受天谴。

  而这男偶的选择,便出自这静心寺。

  今日很幸运,柳胥也成了静心寺的一员。

  不过遗憾的是,他见不了人。

  除却送饭菜的少监外,他能见的,便是一面刻满经文的墙壁。

  是的,面壁思过,他面对的以及眼光一定能望到的,只有这面经壁。

  因为它太大,占去一面墙。

  相较冷寂,这间屋子比起未央宫尤甚。

  而接下来的三年,除却身体非必须问题外,他能做的便是呆在这间空旷且广阔的屋子内。

  不过,房内的装备是齐全的,桌椅书墨,所有该有的东西都有。

  除却人,什么都不缺少。

  到新的地方,便随遇而安,所以柳胥坐了下来。

  面对经壁,逐字衔读起来。

  墙上经文晦涩,他大多不明真意。这样也好,读便成了真正的读,不必思考。

  读一遍,便是一日的时间。

  晚间,送饭菜的少监到来。两人各提一个食篮。

  一个盛放的是饭菜,另一个不是。

  “我家主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其中一人从提篮中取出一本文册来,躬身递来。

  柳胥接过,看了看,不语吃饭。

  待饭毕,两人收拾离去,他方才翻录开。

  这文册,是一本随行册,由随身官所记,柳胥细细阅读起来。

  册中记录的正是青阳世子在皇庭三年的过往经历。

  上至一言一行,下达一米一汤,都清晰如见。

  不过此册单薄,显然不止一本。待其阅完方才明晓,这一册仅记一月之事。

  柳胥无言笑了,想到接下来,自己所要记住的东西定然不会少。

  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谈何容易?

  不过终究有些事去做,至少不显孤寞。

  待书读完,其实夜已深,不过他并不困倦。

  于是洗笔研磨,取来纸张,逐字默誊起来。

  他写的细腻,不让有错,虽文册单薄,却也用了时久时间。

  翌日,天方亮。

  柳胥起来,打坐吸纳。

  他的呼吸法日益精进,每度纳入的白气也愈加量多。

  尤是近几日,体内气血明显旺盛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身上白玉的功效。

  白玉不是旁物,正是人王玉璧!

  它以血补气,功效奇妙。通过吸食己身的气血,反哺精气。

  所以玉质会逐渐红润,缘由便是有血液沁入其内。

  而随着颜色的加深,其功效亦在加强。

  便以现在而言,每日晨间,即可涌荡出两团白气,供柳胥洗练而用。

  柳胥知道,这般修炼而来,终有一日他能达到武王之境,真气外衍。

  当今武林上,对修者有粗略的等级定概。

  下等实力者,是武士,此等境界体内血气强盛,气血喷薄,生命力极度顽强,轻易不能被杀死。

  然而在武林上,依然份属不入流。

  真正使各方势力重视的是武师。此等强者体内鲜血若熔炉,力有不怠。且强横无比,一人可抵千军。

  武师之后,便是武王,此者真气外衍,只手擎天地,天下称王。

  至于武皇,那便果真少见,每一位都是独霸一方的巨擎。

  而现今的柳胥,连武士境界尚还未步入。

  不过有人王玉璧在身,他比谁人都有自信。

  待呼吸法吐纳完毕,柳胥起身来。

  想要练剑,一无场地,二无长剑,故而只得放弃。

  霍然间,又想起柳公公所训诫,一个月的蹲马步尚未完成。

  于是做定心思,不以位置变化而停止。

  准备完毕后,他以柜上书籍替代青砖置于肩上,练习蹲步。

  书籍相较青砖要轻上不少,故而他的两肩摞得很高。

  这样一来,使得不掉落,难度上便有叠加。

  就这般上午练习蹲马步,下午读阅抄录房内书籍,晚间熟记青阳世子随行册。

  不得出屋,必当孤寞。

  却时间安排的紧密,反而感觉不出了什么。

  时不时的,他突有感觉,手执短毫,抄下一句壁上的经文。

  一切有为法,他写下。

  不过片刻间却摇头笑了,故而紧随笔下,著有四字,无为人定。

  佛言发生的都是法理,不过他不信,他所信仰的是没发生的都由人定。

  他信人不信天。

  半月之后,突有一日他对送饭菜的少监道:“我要一把剑。”

  少监没回语,转身去了,当日夜间他手中便多了一把剑。

  从此每日上午,由蹲马步变成了练剑时间。

  房间不大,场地不足,不过并不要紧。

  除却一椅一桌一床一书柜余,其它东西尽数被他清理了出去。

  桌椅是用来写字;床是用来修炼;书柜用来读阅;所以他的生活成了真的面壁。

  后来少监来送饭菜时,微微一惊。因为房内大变,不过并未有言。

  因为两人份属机灵者,除却主人交代之话,一句不多说,一句不多谈。

  轮转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三个月后,书柜上的书籍业已读完。

  青阳世子随身册也已送来二十多本,全然誊录完毕。

  剑术上,柳公公所有授教的一一贯通起来,包括青阳世子所修的剑法也开始操练。

  这已很不凡,但柳胥并不有成就感。至少从他知道是那人遗子时,便明晓比同龄人出色是原本就该的事情。

  故而他将一个纸条递交给送菜的少监。

  自此后每周都会有一本密书,每月都会有一本剑谱,亲交到他手上。

  他的生活很平淡,直至随行册熟记完。

  因为送菜的少监开始每日一张张的送来画像。

  画像都为青阳世子所识之人,并且下赘具体的信息以及青阳世子与之所言所行之事。

  第一张便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杨付昕。

  “她竟是明皇的胞生妹妹?”柳胥虽猜预她是公主,但却并未想到是华太后所出。

  自此以后,抄录随行册便改为了看画识人。

  识人的过程,使柳胥成长很大。他不仅要拿捏人物的性格,更要试着与之打相处。

  三年后,若是见到她们,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

  这一点,他不得不考量。

  因为从穿上虎袍的那一刻起,他便是青阳世子。

  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并与他的身边人接触,看似简单,实则危险至极。

  所以在识人上面,柳胥不敢有一丝大意。

  故而当他将所有人识完,时间已过了两月。

  他的生命,一如往常一样。

  晨起呼呐修炼;上午练剑;下午读书;晚间誊录。

  时不时的,也录下一句墙下的经文,著明真意。

  有人王玉璧在身,他呼呐吐**进很大。隐隐间,他有感觉,武士门楷就在眼前。

  说不得哪一日,便能一步踏入。

  到那时,他便成了一名真正的修炼者。

  这也是他最大的期盼。

  同时由于体内血气旺盛,使得他身形在塑变,臂力增长很大。

  自己在强大,柳胥完全能感受的到。

  强大的益处有很多,一则便是练剑上从心多了。

  从心即顺意,这样一来,剑术上增长更大。

  想来同龄人中,能有他如今实力的,不会多。

  “佛前有花,名忧为昙,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年开花。”这一日,柳胥读壁上经文,忽至案牍前,提笔记下。

  并赘十二字,弹指即谢,刹那芳华,人亦如是。

  写罢,不禁惆怅起来。

  故而临窗时望长久,一动不动。

  直至想到半年前,在柳公公面前说的那句话,“昔人已化白骨,仇恨无意。但此恨忘却,不为男儿。此仇惧报,亦不为男儿。”

  故而收整心思,返回桌案,调弄素琴,弹奏起来。

  琴,是他前些日初学的。

  没有老师,没有指练。想弹了,阅音律谱,奏上一曲。

  不为听人,不为才学,仅己娱乐。

  然而天下就是有些人,适合音律。

  一如当年皇城第一音律人梅风云一样,一曲凤凰引,情动天下女子,俘略南城当世美人叶衣旋芳心。

  现今柳胥初识琴器,便惊为天人。

  窗外秋叶纷落,琴音幽荡而去,簌簌声与嘤嘤声交织,长久绵延,妙绝为赞。

  一曲罢,柳胥便停了下来,因为不挚爱。

  琴虽美好,然终究不过文人闲者回避当世的器物。

  真正能改变命运的,还是实力。

  所以虽自知有秉绝天赋,柳胥也只把它当做玩屑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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