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欢乐尽时离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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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林水儿的眼泪就淌了下来,止也止不住似的。毕竟她仍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碰到些大事,就忍不住开始惊慌失措。

  祁天临虽然心中也是慌乱,但却知道,如果自己也着急,那林水儿更是害怕,两人就彻底困在这山上了。现在最好的法子是自己先下山,去找师傅为林水儿解毒,然后再把林水儿转移到屋里。

  可现在眼看着太阳的余晖落尽了,树林间一片阴郁,又怎么能丢下林水儿一人在这里等候呢!

  一时间,祁天临心中思绪交集,紧紧皱着眉头,却是陷入了一种极端的冷静。

  “毒蛇出没的地方,七步之内,就一定会有解药!”耳旁响起了师傅的教导。

  祁天临眼前一亮,就在这石缝旁边仔细寻找起来,可这大石头旁全都是绿茯芩,而绿茯芩只是这岐山上最常见的一味草药,并没有听说还能解毒,一下竟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转眼一看,那林水儿却是已经昏了过去,小脸仍旧煞白无比,失了血色,正躺在一片绿茯芩中。

  祁天临本想先把毒血吸出来,可如果毒发之后,他又无法将林水儿带下山,两人说不定都会毙命于这岐山之上。于是祁天临便干脆把绿茯芩撕成了碎片,待其渗出绿莹莹的汁液,便简单糊在了林水儿脚腕的伤口上,从身上撕下一块碎布,把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又在伤口上方紧紧勒了几个布条,防止毒血流动。然后就赶紧起身,药箱子也不管了,背起林水儿,便往山下走。

  天色昏暗,这本来就崎岖的山路比之前更难走了数十倍,眼前似是杂草,又似是石块,朦朦胧胧间也看不真切。一开始,祁天临还勉强能够支持,走的飞快,但路远了,也觉得沉重起来,一时间汗如雨下,步伐也慢了下来,喘着粗气,不时微微歇上一歇。

  阴云似乎悄悄的笼罩了下来。祁天临又赶紧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有阴云的地方,往往就鬼怪丛生,那云里就是鬼怪栖息的地方。树林里阴影攒动,看不清是跃动的动物,还是张望的鬼怪。

  眼前似乎又出现山鬼那绿莹莹的眸子,和那血淋淋的獠牙来,耳边又响起了凄厉的哭喊声。祁天临瞬间被恐惧所包围,身边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动了起来,向他招摇着,下一步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

  不行!祁天临摇了摇头。林水儿还在自己背上昏迷不醒,倘若自己就这样屁滚尿流的下山去,那林水儿怎么办?!

  少年的眉宇中出现了一抹成人般的坚毅神色,竟是有些男子汉的影子了。

  祁天临仍旧坚定的,一步一步的朝山下缓缓走去,每一步都似乎踩着自己的血汗,每一步抬起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但他仍旧走着,那身影在昏暗的夜中,有着无比的坚定。

  祁天临不曾注意到的是,一直有淡淡的光芒从他背上的林水儿身上散发出来,那紫色的光芒缭绕在两人身上,却是生生逼退了在树林中窥伺的山鬼们。倘若不是这紫色的光芒,只怕两人早就被树林中潜伏的一众山鬼撕成了碎片。

  终于到了山下,祁天临刚刚向师傅说明了情况,就一脸冷汗,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祁天临只觉得自己走在浓云中,身边全都是潜伏的山鬼,那獠牙和口水散发着恶臭,都快要滴落在自己的身上了,他只是走着,胸中全是绝望,不知道这样走多久才能走到头。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细细一看,竟是林水儿,祁天临大喜,问,“水儿,你怎么在这儿?”林水儿却嘻嘻一笑,嘴里还哼道,“谁是你的水儿,你要记得叫一声林大侠才是。”忽然又敛去了笑意,面上有着淡淡的悲伤,林水儿道,“我走了,此后你要多加保重,照顾好自己才是!”

  “水儿!水儿!”祁天临叫道,焦急的想要追上去,那林水儿却一直向前走,“林大侠!林大侠!”

  林水儿仍然没有回头,向黑暗中走去,渐渐的消失了。

  “水儿!”祁天临惊叫了一声,猛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只见自己躺在了师傅的药池子里,那药池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很是难闻,散发出恶臭来。

  庆劳施捋着花白的胡子走了进来,叹息道,“徒儿终于醒了,为师还怕你再也醒不来了呢。”

  “师傅,水儿怎么样了?”祁天临却是顾不得自己,一直问着林水儿。

  庆劳施却眼神一黯,摇了摇头。

  祁天临大惊失色,“难道水儿她已经……?”

  又不禁想起梦中,水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立刻便眼泪流了下来,滴落在药池里。

  庆劳施赶紧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你都已经为她敷上了绿茯芩,她自然是没有大碍,只不过是受到了惊吓,三天前你把她送过来的时候,刚过了一个时辰,她便醒了。”

  祁天临立刻转悲为喜,“这么说,水儿没事了?”

  “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呢。”庆劳施说道,有些嗔怪的看着祁天临,这天临一直都性子沉稳,还从来没见他如此着急过,“只不过她刚刚醒来不久,听说你也没事,就直接下山去了。说是不必寻她,她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祁天临听了,愣住了,“她为什么要走?她能到哪里去?”

  “为师也不知,只是依为师的眼光,这林水儿必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想必也是出身于名门望族,只是却说自己没了父母,也不知道是要和家里闹了多大的矛盾,才会说出这种赌气的话来。”庆劳施叹息道,“不过你倒是让为师好生担心,虽然没事,但却似乎是被山鬼的毒气侵了身子,恰好你秋天也要去学院,为师便用猛药给你补了补,以后你便天天来这药泉吧,对你的身子骨大有好处。”

  祁天临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惆怅。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天,而这一觉醒来,竟是林水儿已经离开了,连一句话也没和自己说,她就这般无情吗?

  “对了天临,这红绳结,是林水儿说留给你的。”庆劳施伸手,手中是个皱皱巴巴,很是难看的红绳结。

  庆劳施留下红绳结,便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祁天临呆呆的泡在药泉里,望着池边的红绳结。那红绳结一看就是林水儿的杰作,皱得不成样子,编得也丝毫不讲究,只是隐隐泛出些光芒来,还有些动人的神采。祁天临叹息了一声,便起了身,穿好了衣服,细细的把红绳结系在了左手手腕上。

  说来也奇怪,这红绳结看似平平无奇,甚至十分丑陋,就算是放在集市上,只怕守个三个月,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带上之后,却似乎有一股暖流涌过心头,浑身都轻快了许多似的。

  祁天临知道,因为这是林水儿给自己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糟糕!”祁天临突然想到,自己那银锁还在林水儿手里,不禁失落万分。但心中又隐隐有些渴望,这或许是他们彼此为对方留下的信物了,那就放在她那里,也未尝不可。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祁天临早已经知道,那林水儿虽然是刁蛮任性,但却心地善良,不曾伤害别人,并且聪明伶俐,快言快语,相处起来,也很是快活。更重要的是,自从自己从山鬼的手下逃出,被师傅收留之后,这林水儿还是自己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而她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祁天临失落的回到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人生到处都充满着意想不到的相逢,有相逢,就有离别。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有任何的预料,就这样迎来了离别。

  他把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床上辗转反侧。似乎命运总是这样无情,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温馨的家,转眼间又要失去一个好朋友。并且这种失去还会一直发生,他很快就要告别师傅,秋天的时候,就要离开这熟悉的岐山,到学院里去学习了。

  唉。祁天临叹息了一声,这叹息里包含了无尽的悲哀和忧愁。

  人们有时候道是小孩没有什么烦恼,不愁吃喝,却不知道无论多小的孩子,都有着丰富细腻的内心世界,有着自己独特而隐秘的烦恼和忧伤。

  祁天临翻身下床,既然睡不着,那就不睡了!他开始练习起林水儿教他的移形换影法,渐渐的,脑门上挂满了汗珠。但他心里却仍旧是无尽的忧愁,眼前似乎又闪现出了林水儿那俏皮可爱的脸庞,嘻嘻笑道,“什么水儿大侠,叫我林大侠!”

  夜色一丝丝散去了,曙光露出了光明来,小小的屋中,少年仍在打着拳,面色有些发红,已经是汗流侠背,但他也只是用这种方式,排遣着心中的愁思,怀念着离去的友人。拳风虎虎生威,只留下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在小屋中久久的飘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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