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洛春儿首先瞧见的是排着的一队队的宫女太监,大箱小件的不知带来的是什么,不宽的小道上此时可谓挤满了人!
这阵势将洛春儿吓得直往内缩了半步。
接着又见站得最近的钟离晋,他身穿一袭雪白皇袍尽显帝王风范,身后随一个着华丽宫装的美妇,不久前刚见过的明湘与这美妇挽着手,模样颇为亲昵。
钟离榭则立于这美妇的另一侧,不同的是,平常他总随意一束的黑发今日精细地梳理过,戴漆黑金边束发冠,一身华贵的黑色锦袍十分相衬,袍上绣大朵大朵的金色云烟,朦胧的云端隐约勾勒一只蓝鸟的身影,曲线优美展翅欲飞。
这样的钟离榭,连最后几分稚气都抛却,举手投足都颇显尊贵成熟,英俊的面容变得愈发精致迷人。
洛春儿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她的小师弟是焕朝的王爷,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是有着高贵身份的!
她望着钟离榭,心中五味杂陈。
钟离榭上前,迎上来的是柔和的目光,“师姐,师父可在?”
一声“师姐”,将洛春儿的思绪搅成一团麻,她连忙道:“师父在院内打盹儿呢。”
洛春儿见这么多人在此等候,什么皇帝太妃王爷,都是这焕朝最为尊贵的人物,抉择一番还是选择委屈自己,道:“我去将师父叫醒吧。”
“不必了。”钟离榭转身对那美妇道,“母妃,师父此刻正在休息,不便打搅,不若过会儿再来。”
那美妇还未开口,明湘便忍不住说:“只是午觉罢了,叫醒又当如何?陛下与娘娘亲自前来见她已是给足了面子,她架子倒是挺大么!”
洛春儿偷偷地撇了撇嘴。
虽然师父因贪睡叫人等候是不大对,但明湘这语气也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
钟离晋笑笑说:“其实朕只是陪太妃来,易师父若不方便见面也不打紧。”
兰悦太妃也柔婉地笑道:“既然易师父在休息便算了,往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如此表态,倒叫明湘那番话显得有些过分,她撅了撅嘴不再言语。
这时,一个冰冷但好听到心醉的嗓音自内传来,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道:“行了,都进来吧。”
闻言,洛春儿顿时喜出望外说:“师父说进来!快请进吧。”
钟离榭四人进院,见院角松树下横着一张美人榻,一蓝袍女子正慢吞吞坐起,满头银发或盘旋在榻,或垂及草地,洒落的稀疏松影却挡不住长发绽放眩目的银辉。
她懒洋洋地抬头,露出额间那朵冰蓝色的花钿,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慵懒随性,双唇似点了血般嫣红。
彼时春色晴好,却不敌她绝色眉宇的冷艳。
“有事?”姚知雪打了个哈欠问,眸子在四人身上溜一圈,最后停在钟离榭身上。
见她坐着,是不准备拜见任何人了,众人无论熟是不熟,也是差不多晓得她的脾性,便也未纠结于此。
钟离榭道:“师父,这是弟子的母妃,想来见见师父。”
说着,他将兰悦太妃搀近,太妃是第一回见姚知雪,钟离榭只说师父性子冷,但只字未提竟是个如此绝顶的美人,到此刻都未缓过神来,尚有些迟钝地道:“见过易师父,本宫在此多谢您……”
她还未说完,姚知雪忽然站起走近她,凝眉打量。
这女人……不会错的!这女人身上有拂雪剑的气息!
钟离榭试探着问:“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妥?”
“太妃刚从何处来?”她问。
兰悦太妃道:“今晨本宫与榭儿去了祖庙后,便一直待在庙中诵经,或许是身上染了庙内的熏香,叫易师父闻见了。”
祖庙?难道拂雪剑在这祖庙之中?
姚知雪又问:“这祖庙之**的可是钟离皇室?”
钟离晋连忙答道:“是的,但凡归去的皇室成员皆需葬于祖庙之中。”
“所有成员?”
那这祖庙岂不是挺大?没想到这钟离皇室还是很讲究团结包容的嘛,子子孙孙一视同仁,生的时候过得如何虽然无法全部顾及,但死后还是能提供一致待遇的。
这种讲求人人平等的优良传统,绝对值得全天下皇室好好学习啊!
钟离晋道:“是啊,因而庙堂建得十分宏伟。若易师父有兴趣,朕可带易师父去瞧瞧。”
姚知雪本想答应下来,但又怕自己这般表现会显得得过于积极,进而引起怀疑,抉择一番后还是预备拒绝。
这时,明湘忽然开口道:“据明湘所知,这座祖庙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陛下待易师父可真是好啊!”
钟离晋只是笑笑,竟是默认了。
姚知雪闻言,才意识到明湘也是在场的,当即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来了?”
“你……什么叫‘又’!”明湘心虚地看了钟离榭一眼,佯装气恼地喊着,“本公主来了这么久了你竟也没发现么?竟敢这样无视本公主的存在!”
“又吵又臭,甚烦。”姚知雪当即选择了继续无视,自顾自嘟囔,音量却没怎么用心控制,这回明湘是真气得满脸通红了。
兰悦太妃笑道:“公主就是这大大咧咧的直性子,易师父多担待些。”
“娘娘!”明湘嘟嘟嘴,挽着兰悦太妃连连撒娇,太妃在她手上拍了拍,动作很是宠爱。
姚知雪默默瞧着,心头莫名烦躁起来,随手拈了一颗姜糖入嘴,而后躺下,这模样预备是要继续睡了。
钟离晋连忙道:“易师父,外头那些东西是给闻栖峡的各位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行吧,春儿去收了。”姚知雪眼睛都未睁开,仍是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勉强的态度。
忽然被点名的洛春儿浑身一震,与钟离榭对望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一般只要有钟离榭在场,这种事姚知雪都会叫他去的。
或许是考虑到兰悦太妃在场,姚知雪便不好使唤他了吧。
但如此周全又近似退让的行事风格,似乎不符她的性子啊。
钟离榭看着榻上那阖目的女子,柔声道:“师父,师姐兴许不知如何处置那些赏赐,还是弟子来吧。”
姚知雪翻了个身,却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