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在几百年前便已种下了因果。”傅桂叹道，“东洲冥月海之中海产丰富，不仅仅是普通人需要的海鲜和矿物，还盛产各种海兽与灵药晶石等等。只要敢冒险深入，那地方等同于一座宝藏！
“但那里自古以来就是鲛人的地盘，虽然他们有很强的领地占有性，但为了不与人类起冲突，他们还是做了让步，划出供人类开采的海域。但人类数量众多，加之贪欲驱使，那点海域根本满足不了他们，人类还是屡屡潜入鲛人国，以至于经常爆发由资源和领地问题引起的战斗。渐渐的，鲛人与人类的关系就变得僵硬又敏感，只要一个契机，两族定会爆发难以想象的大战。
“一百多年前，醒幽谷如今的谷主苏磬沣前辈那时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略懂一些炼药之术。据说他当时与一名鲛人族女子相爱，但当时的鲛人族皇帝以十分极端的手段处理了此事，他命那女子行过灰齿荆丛，只要她能有命离去，鲛人族再不干涉她的去留。
“灰齿荆是生于海底的一种荆棘类水草，它本身无毒，但它以新鲜血肉为生，但凡有一丝鲜血，它都能从根苗大小瞬间长成一丛的惊人数量。因此血肉之躯若陷入灰齿荆中，就是死路一条，自古以来鲛人族也是以灰齿荆惩罚犯了重罪的族人。
“爱人之死让苏前辈产生了滔天恨意。他发誓要以灰齿荆为她报仇！他将灰齿荆的汁提取炼制成毒。这种毒进入生物的身体会直取心脏部位，使其心竭而亡。
“苏前辈联合了各个门派的高手，开启了两族大战的序幕，并在战中使用此毒，鲛人军队几乎一瞬溃败，海面上目之所及都是海中生物的浮尸，而不仅仅是鲛人。
“鲛人族花了很大力气才将毒素清除。自那时起，鲛人便与人类签订协议，两族若有相互侵犯者便就地处死！人类修士也自觉手段过分，便再不越界。两族这么些年倒是相安无事。”
闻言，姚知雪中肯地说：“那醒幽谷的谷主以毒污染海水，确然太过丧尽天良。”
傅桂又是一声哀叹，“苏前辈当时年少气盛，一念之间便致百万生命惨死，他也很自责。后来他也曾试着研制对应的解药，但皆是无果。毕竟，毁灭总是比挽救容易很多。”
姚知雪问：“当年鲛人不是将毒素清除了么？怎么如今又爆发了？”
傅桂摇头道：“此事鲛人从未透露过，他们对人类的防备甚至可比恨意，因而方才老夫也未敢多问，唯恐引起他们的戒心。”
姚知雪颔首，这倒是能够理解。
不过没想到鲛人族的处境还蛮心酸的么，姚知雪开始考虑要不要稍微喜欢他们一点点。
钟离榭道：“时间也不早了，各位回醒幽谷也不大方便，不如就在此住下吧。”
“也好。”傅桂道。
钟离榭便差人为众人安排房间。虽然这宅子大，但住的人也多，不能像在钟离榭的王府时那样一人一个院落，大家只能挤一个院子，不过对于独咸峰的人来说，睡一个床铺都是可以的，这自然没什么。
姚知雪梳洗后正预备睡下，忽然吸了吸鼻子。她黛眉稍皱，思索片刻还是去开了门，月光下，正立着一红衣的美丽女子，姿势是预备敲门的，见姚知雪自行开了门，不觉露出惊讶之色。
姚知雪靠着门道：“阿榭在隔壁院子，你走错了。”说着便预备关门。
明湘忙按住房门道：“本公主是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姚知雪脑子溜了一圈，只能想到竞价一事，便道，“你放心，你被人推上台拍卖的糗事我不会说的，没那闲功夫。”
“不是那个！”明湘顿时面红耳赤，“那件事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也没什么大碍了。”虽然她这么说，还是不甘地咬住了红唇。
姚知雪可懒得安慰她，不耐烦道：“那你要做什么？”
明湘皱眉说：“你不先请我进去吗？”
“不要。”
姚知雪的果断让明湘又好气又好笑，想来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直截了当地道：“本公主是来告诉你，寻隐道长出事了。”
一直在打哈欠的姚知雪猛地盯住明湘，惊讶地问：“你说寻隐！？”
“是。”明湘道，“我们逃离冥月海时，原本有许多侍卫，但路上遇见一帮来路不明的鲛人刺杀，那领头之人修为还蛮高。寻隐道长为了给我们断后独自面对他们，本公主见那情势，他约莫是逃不掉了。”
“那也不尽然。”姚知雪漫不经心地说，“他身上很多宝贝，再不济，大不了……”大不了解开封印释放仙力呗，也就被天雷劈几下，不碍事的。
明湘却露出复杂之色，“你没考虑过他也会中毒吗？你是不晓得灰齿荆的毒有多厉害吧？”
“毒素会侵入心脏，造成致命伤。”
“不仅是如此。”明湘意味深长地说，“其实这么多年，灰齿荆的毒从来没有完全被清除过。那些毒在海水中潜藏，就像活物一样，每时每刻都在窥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一旦我们放松警惕，它们便会趁机卷土重来！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么多年它们开始适应了海底水质，并发生了变化！如今它们的目标不仅是鲜血，还有灵力！”
姚知雪散漫的神色登时成了讶然。
明湘严肃地说：“所以本公主说道长很可能逃不掉了！因为一旦毒素入体，最好的方法就是以灵力封住心脉，但进化后的毒能对抗灵力，再强的灵力对它们而言也只是厚一些的墙罢了，只要一直咬噬，终有穿透的一天！”
姚知雪完全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她疑惑道：“既然如此，方才在外头你怎么一副能轻松解决的态度？”
明湘不悦道：“我们已处于无家可归的狼狈境地，怎还能将忧虑展现给外人看，叫人家笑话我们？像母后和几个姐妹那般哭哭啼啼，真是丢尽了我们皇室的脸！”
这个时候都还想着脸面问题，明湘真是有够要强。
姚知雪默了片刻，又问：“但那道士怎会同你在一起？还舍身救你？”
明湘无奈地说：“一年多前，他就开始缠着本公主，硬说本公主是什么仙域的仙姬，叫什么宁湘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