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冥月海时,姚知雪有些庆幸自己那句“……死活与我们无关”没有说出口。
她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
冥月海靠近海岸的部分割给了人类,后半部分才是他们的海域,而这两部分之间以一层透明屏障隔绝,据说这是一百多年前两族正式决裂时,苏磬沣与当时的圣女共同筑起的。只要苏磬沣与夋幼活着,这道墙就永远不会消失。
也因此,一个诡异到让人发寒的状况出现了:在一片广袤无垠望不到尽头的海面上,一边的深蓝海面上空旷得不见一个物体,干净无瑕宛若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然而另一边,却飘满了各种海兽的尸体,体积有大如山岳的巨怪,也有小到看不见的虾米,它们僵硬地随着海水缓缓起伏,挤到屏障前却因无法穿过,便顺势一个一个堆积起来。
一边是优美壮丽的海景,海鸟自由翱翔在海面上。
一边却是人间地狱,横尸遍野,能见的活物只是为了觅食而啃噬尸肉的海兽,但吃得越多呆得越久,只会死得越快。
一行人悬浮在海面上,静默良久,只有明湘叹道:“才几日不见,死了这么多么……”
她的语气平静,却只是在极力抑制痛哭的冲动。
毕竟,这是她的家啊!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榭感觉到背上的姚知雪身躯轻轻颤抖起来,蛊虫又开始吞噬她的灵体。
他道:“快些开始吧。”
琉琉点点头,小手一招,唤出的仍是那把缀饰粉色流苏的琵琶,当即唤起了明湘十分不好的回忆。
明湘在心口无奈地苦笑,她与他们原本互不对眼,没想到今日却只能求助他们,真是往往没想到。
琉琉正欲拨弦,想了想又道:“琉琉觉得海面上的尸体需要处理一下。”
明湘有些为难,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都是尸体,目测都能有上万了,她如今又没有人手,怎么要处理?
这时,钟离榭道:“黑冽,你去。”
黑冽朝他鞠躬,而后踏空而去,洛白在后给黑冽加油鼓劲。
“就黑冽哥哥一人么?”琉琉有些不放心。
“足矣。”钟离榭道。
却见那黑发白衣的男子衣袂在海风中恣意飘舞,背影如他的人一般孤冷,连暖色的夏阳也无法温暖。
安静地前进了几丈后,黑冽的身子忽然向海面坠落,于空中一个利落的转身,海面之上猛地刮起一道飓风,紧接着一道震天的龙吟响起,那点白色身影瞬间化作一条如绵延的山河般的黑色巨龙!
健壮的龙身布满晶莹龙鳞,龙爪强劲有力,一双黢黑的龙眼炯炯有神,同时透着一股孤傲,黑龙行游于天地间,霎那叫万里大海都俯首称臣!
下一刻,黑龙周身嚯嚯地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漩涡,那些海兽的尸体,无论体型大小,毫无例外都被吸入漩涡之中!
“那是……”
“是撕裂的空间,尸体已被传送到另一个虚无的空间了。”钟离榭道。
明湘倒抽一口气冷气,那东西,只一个就能造成毁灭!黑冽却使用得如此随意!?
她一直以为钟离榭身边突然出现的这两个侍卫只是修为高一些罢了,如今一看,完完全全是低估他们了!
黑龙游走于海面之上,所过之处留下一个个漩涡,转眼已有千百,又见海兽的尸体快速漂浮上空,场面不仅是壮观,已到了震撼的地步!
明湘与琉琉的呆若木鸡的样子很合洛白的心意,她得意地道:“厉害吧!”
琉琉拍拍手说:“好厉害。不过黑冽哥哥既然是黑龙,为何喜穿白衣呢?”
洛白奸笑道:“他是喜欢黑的,但我偏要他穿白的,然后自己再穿黑的,气死他气死他!嘿嘿!”
众人:“……”
要不要提醒她,黑冽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只一刻钟的功夫,海面上的尸体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终于能与对面的海域融为一体。
黑冽变回人形,白衣飘飘,穿过那些黑色漩涡,信步而归,待他停在钟离榭面前行礼,身后的黑色漩涡在一瞬间全数消失,化为满天闪烁的光点。
“黑木头表现不错么!”洛白拍拍他道。
“要你说。”黑冽看都不看她,若无其事地走回钟离榭身后,平静得好似他从来没有动过,更没有在短短一刻钟内将千万的尸体吞噬干净。
钟离榭对琉琉道:“开始吧。”
琉琉还在想帅气的黑龙,愣愣地看着黑冽,对钟离榭的话没有反应。
易岸默默将她脑袋扳正,同时拍拍她的脸道:“干活。”
“嗷嗷。”她抱着琵琶屁颠屁颠跑出去,那琵琶大得她都能扛在肩上,若抱在怀中弹奏想想都觉得尴尬,但就是这样一个小不点,弹出的曲子却能叫专业的琴师都自惭形秽!
琉琉坐在虚空之中,抱好琵琶,脸上微有犹豫,看看远处的姚知雪,终是叹口气,而后低头拨弦。
诚然,曲子如预想一般优美动听,与《唤岫》的优雅神秘不同,此时的调子空灵婉转,时而如山谷的微风幽响,时而是深海之鲸清澄的低吟,时而又仿若翠竹山林百鸟的高歌,回味悠长,带来的意象千姿百态,却都是自然最美的风景与声音!
但不仅是如此,渐渐他们发现,曲子的节奏与海潮起伏竟是相同的,或者说……曲子引领着海潮!
下一刻,辽阔的海面上逐渐绽放出粉色的光芒,待仔细看后又是叫人震惊!
冥月海上,以琉琉为中心,出现了一方法阵!
那法阵覆盖了方圆一百里的海域,复杂的图文在不停旋转,散发出一波波粉色的光波,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不久,整片海都变成了美丽的粉色!
琉琉抱着琵琶走过来道:“净化需要几天,琉琉还要不停启动法阵,一旦法阵停止便是前功尽弃。”
众人也是面露严肃之色,钟离榭道:“这几天我们都会轮流给你护法,师妹大可放心。”
琉琉笑笑。
明湘犹豫片刻,别扭地问:“这样不会累么?”
“琉琉身体好着呢。”琉琉咧嘴一笑。
“多……多谢了……”明湘费了老大功夫,终于憋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