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琉待在冥月海上已有三日,大家轮流给她护法,易岸则一直都在。
净化冥月海一事并没有外传,苏磬沣派人封锁了海面,渔民与寻宝的修士都被挡在了海岸上,因而期间无人打搅。
明湘与皇帝每天都会取海水观察,每次水中的毒素都会较之前更弱,连明湘都险些喜极而泣!冥月海终于是有希望了!
但众人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般顺利,毕竟净化在冥月海上进行,且没有什么遮掩,时悦不会没有发觉。那个女人没有动静的话,都无法叫人放心。
第四日的半夜,琉琉刚吃了钟离榭带来的夜宵,又回到法阵之中开始回补灵力。
美妙的曲音带着海潮缓缓起伏在夜的深处,温柔的澎湃与粉红的光芒一起,一点一点地带走海中致命的毒素。
易岸看着姚知雪道:“小妹还是回去的好,这儿风大。”
姚知雪脸埋在钟离榭的胸膛内未回答,不知是不是睡着了,钟离榭便替她说:“师父说师妹的琵琶曲有安抚作用,多听一些,蛊虫发作得少。”
易岸思索片刻,忽然说:“小子,以你们如今的身份,你是不可以娶小妹的。”
“是。”钟离榭漫不经心地说,“找个机会,让师父将我逐出师门好了。”
易岸木木地看着他们,又说:“不过若是小妹不在乎世人指责,你们想要怎样我也不在乎。”
钟离榭低头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儿,眸色比月光还要温柔。
“有时候总觉得,师伯没有失去记忆。”他含笑道。
易岸盯了他一会儿。
忽然两人不约而同朝脚下的大海望去,却见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立着一抹窈窕倩影,正抬头,向他们微笑。
她缓缓浮上空,在快要接近法阵时,易岸马上道:“不准再靠近。”
时悦笑着摊手,便止了步。
“请马上离开。”钟离榭道。
再不走,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将那个笑里藏刀害得姚知雪如此痛苦的人碎尸万段!
时悦无辜地说:“别紧张,我只是来找易师兄的。”
易岸道:“做甚?”
“你不过来一点么?”时悦有些委屈。
易岸便往前踏了两步,仍是没有一丝情绪的,“做甚?”
时悦却扑哧一笑道:“你这木头,还是这般不解风情!但我偏喜欢你这样呢。”她说着,眼眸微垂,伤感地道,“今日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当年,我其实只雇了两个乌崖谷的杀手阻止你回闻栖峡,没想到他们会将你往死里逼!抱歉……”
时悦含着泪凝望易岸,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但易岸没有一丝反应,面无表情道:“不怪你。当时他们的主子想要得到我手中的一件法器,因而才想将我杀了。与那些歪门邪道合作,便要做好随时被背叛或反噬的准备。”
时悦道:“你说的那件法器,可是你离开醒幽谷前说的那个?你当时说……”
就在这时,猛地一道剑芒当空劈来速度快若闪电,时悦拼命躲开,却见手臂猛地迸出鲜血,悄无声息地落入海中。
姚知雪持着拂雪剑,本就苍白的脸宛若死灰,冷冷地看着时悦道:“不准说!”
时悦捂住手臂,伤口却仍血流如注。她愤然叫道:“为什么不让我说!?易师兄当时若不是为了得到那件法器需要回南洲,我们就可以立刻成婚了!”
姚知雪略带嘲讽和责备地道:“如你这样的人,还假装什么爱?你这样的人,真的知道什么是爱么?”
“我……”时悦的身躯拼命地颤抖起来,顿时泪流满面,“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是爱?”她指着易岸疯狂地尖叫,“两年前听闻他回来的消息,我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去闻栖峡找他的?
“可是一到门派,他们却说他不在,去什么京都了……我又转去京都寻他,却仍是无果……你看,不是我不爱,是老天不给我机会!老天剥夺了我做个平常人的机会!也剥夺了我唯一的情缘!”
若如时悦所说,她来闻栖峡时刚好时他们下山去京都的时候,她好不容易到了京都,易岸又带着洛春儿与琉琉提前回门派了。
两次就这样擦肩而过,有缘无份,也不过如此。
钟离榭道:“但你有师姐做内应,大可询问师伯的去向,怎可能就这样错失机会?况且后来两年多,师伯一直在闻栖峡,你为何不来寻?”
时悦凄凉地笑起来,“我本就自觉有罪,两次错失机会后,自认是上天都不肯原谅我,哪里还有信心再跑回去找他?至于你说寒露……我是问过她,但或许是我来的时机不对吧。”
姚知雪皱眉,问易岸:“大哥?”
易岸眼底有光闪过,便听他平淡地回答:“她来王府问人,家丁本想去通报,是我叫他们不必去,自行回她说无姓易者在此。”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震惊不已!
姚知雪更是意外,他们在钟离榭王府时,竟还有过这样一桩事!?
时悦捂住嘴又松开,泪流不止,艰难地问:“你为何要这样?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不是。我说了我不怪你就是不怪你。”易岸道,“但是见了面又能如何?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那些事对我来说,就像上辈子的事,忘了就让它忘了。”
“你说得轻巧!”时悦悲愤地跑上来,抓住他的衣襟骂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一直怀着对你的愧悔活着,每夜每夜你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你知道那样的日子有多折磨吗?”
易岸拧眉道:“时悦,你可以指责我,但是我真的无法再面对你,那我又何必给你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企图害死鲛人族吗?就因为我看着像个毒妇吗?
“易岸,你都忘记了吗?!当年是谁将你和易轻从海里捞上来的?!是谁让你们吃饱穿暖?!是谁给父母双亡的你们一个家?当年你还说,总有一天要给父母报仇!总有一天要把那么自视清高的鲛人都杀了!你明明有跟我一样的怨恨!为何现在弄得好像都是我一个人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