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时悦的出现，昨夜琉琉离开了冥月海，没有她的灵力支持，法阵终于是在黄昏时完全停止了运转，明湘不得不来催她回去干活。
钟离榭不放心，令洛白送她们过去。
姚知雪回房后，坐在榻边想了很久。待钟离榭出门给她泡茶，她赶紧将苍白的手按在胸口。
黑冽设的封印并不强，也没什么内涵，直接用灵力就能破开。不过鉴于如今所剩灵力不多，姚知雪不得不卯足力气。
她运转全部灵力，直冲胸口的封印而去，就在这时，猛地一只手抓住她的细腕将她整个人拉起，突如其来的动作亦打断了她的灵力运作。
姚知雪正要骂是哪个孙子坏她好事，定眼一瞧，默默将话吞了回去。
钟离榭沉声道：“师父解开灵力只是让情况更糟糕罢了！”
姚知雪推开他的手，漫不经心道：“无事的！为师只要快些除去时悦拿到解药就可。”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钟离榭严肃地道，“救人一事，还是由弟子和黑冽去吧。”
“那是为师自己的事，为什么让别人去冒险？”
“这有什么分别吗？师父的事就是弟子的事！”
姚知雪看他一眼，扁着嘴不愿说话。
钟离榭叹口气，“师父怎么还有这么古板的一面？”
“为师……”姚知雪嘟囔道，“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是无恐无惧，弹指间山川冻结，眨眼间大雪飘零，这世间真的少有敌手。我想救寻隐，想帮助春儿离开，换做从前简直易如反掌，可讽刺的是，如今我的半条命在一个才一百多岁的半鲛手里，自己还连站都站不稳，走到哪里都需要人看着，指不定一睡就再也醒不来了。这种身为弱者的感觉这种心慌，真的太讨厌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往后的苦恼我不管，我想要现在，就现在，能掌控住一切。”
最后她认真地问，“阿榭，你懂吗？”
钟离榭苦笑，“怎么不懂？我一直想要保护你，可是你太强了，我再拼命修炼也无法靠近你的境界。每次有危险，我都希望能在你身边，尽我所能给你帮助，但最后好像都是你救我。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确然很折磨人。虽然有些自私，但这段时间我其实很高兴……”
姚知雪望着钟离榭，他笑中的那股苦涩似乎也传染给了她，从嘴上到心头都很不是滋味。
她突然想起那晚在夜菩提的幻境之中，夜菩提说：“……你生来便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器灵，因而不懂自身的弱小到底会带来多大的痛苦，如若是自己在意的人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处，自己即便拼了命也想要守护她，却发现自己反是被保护的那个……希望有一日你能享受被人护在怀里的幸福。纵使天崩地裂，你也知自己能安然无恙。这又是极致的幸福。”
夜菩提是这么说的吧？
此前她不懂夜菩提的话，如今终于是尝到弱小和被保护的滋味，倒像是醍醐灌顶。
原来夜菩提说的是钟离榭。
“若师父真的想恢复灵力，弟子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钟离榭道。
姚知雪未问，因为这么一思索后，她突然又不是很急迫，她觉得自己至少该为钟离榭想一想。
钟离榭兀自取出拂雪剑，抚摸着冰冷但几近完美的剑体说：“黑冽他们说，弟子的记忆与妖力都遗留在拂雪剑中，只要取回，弟子就能变回……”
“不行！”姚知雪当即抓住他的手，又拼命将剑拿走，站得老远，固执地说，“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变！”
钟离榭道：“师父，你不相信弟子吗？弟子说不会介意，就是不会介意！”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不敢啊！她不敢！这个心结她过不去……至少她自己这关过不去。
“师父……”
就在这时，地面狠狠震颤了一下，花瓶与书籍都摇落下来，摔了一地！
姚知雪与钟离榭对视一眼，赶紧出门。
一直守在外的黑冽立刻上前沉声道：“是洛白的恨琊，她遇到了劲敌！”
三人旋即朝冥月海赶去，到达海滩时却见不到一个人影，平时这里都是负责封锁海域的醒幽谷弟子！
姚知雪扫视四周，沉声道：“有很奇怪的波动。”
这时，黑冽望着海边道：“主上。”
姚知雪与钟离榭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海风中，站着一个粉衣的女孩，奔腾的浪花浸湿了她的绣鞋。
琉琉！？
琉琉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她的痛苦那么显而易见，却仍克制着颤抖露出微笑，“狮……狮乎！琉琉要走了，狮乎不要太想琉琉，想一下下就可以了！还有师兄……要好好照顾狮乎！”
姚知雪皱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快些过来！”
琉琉保持着笑容，两行清泪滑过脸颊，在月光下莹莹闪光。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男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后，一身墨绿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黑发再空中狂舞，半张面具遮住了容貌与神情，他唯一露出的一双薄唇倒是冷漠的样子。
男子伸出手将她抱起，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又吻了吻她肉嘟嘟的脸，用嘶哑的声音说：“既然已经道别了，那便随我回去吧。”
“嗯。”琉琉窝在她怀里，低头抹泪。
姚知雪冷冷地道：“喂，你谁？凭什么带走本座的弟子？”
她能感觉到男子打量的视线，但并没有什么杀意，仅仅只是打量。
男子静默片刻，语气带着些许愉悦道：“就凭我是琉琉的夫君。”
夫君！？
不会吧？
姚知雪与钟离榭对视一眼。
钟离榭道：“阁下何出此言？小师妹年岁尚幼，怎会有夫君？”
“那是因为她的灵力耗尽，身体才会变得如孩童般幼小。”男子望着琉琉，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躯，“原本的她，可是极美的。”
琉琉没有反抗，更没有作任何回应，只是在他怀里不停地哭。
男子抱着琉琉走向大海，三人根本没有时间阻止，因为下一刻他们两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是隐藏的空间？”黑冽猜测。
“不，不是。”姚知雪沉声道，“是幻境！我们如今在法器的幻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