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雪与易岸并肩坐在山顶一块磐石上,双腿悬在空中,迎面有来自深林的山风吹来,气息清净自然,极目远眺,崇山峻岭尽收眼底,除却飞鸟掠过便不见一丝生迹,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姚知雪想起他们在玉璇山度过的岁月。
自从来了下界,姚知雪便再也不想回到玉璇山,空无一人的雪山连她都会觉得孤寒,但是如今皇羿回来了,如若他提出回去,姚知雪一定会毫不犹豫跟随。
“我要去找琉琉。”
坐了很久之后,易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姚知雪不知该说什么,觉得理所当然,但又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琉琉她……也是神域之人?”能将战神的魂魄炼成器灵,普通的上仙也是极难做到,姚知雪只能想到是神级人物。
“算是。”易岸道,“她是神王的弟子,当年只差一劫便可成神,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那就是准神了。
一个战神魂魄,一个准神魂魄,加上她和妖祖之魂,他们这些人阴差阳错聚在了一起,寻隐的灵域仙引在找到易岸后估计就要坚持不住,最后终于爆表了。
“这么说,我落在闻栖峡,是因为你?”
易岸笑道:“是不是我不知道,我的记忆是在成为尸器后才完全恢复的,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当你突然出现在独咸峰下时,其实我并不认得你,不过能看出你是灵力集合体一类的存在,又见你的灵体受了重伤,于是我将你封印在我的神髓之中,温养了十几年才勉强回复一些灵力。”
姚知雪疑惑,“什么神髓?”
“那东西算是我神力的残余,虽然弃去神格做了凡人,但这肉体凡胎仍无法承受我的神魂,多余的力量便凝结成了神髓,便是那块宝玉。”
“难怪有这么好的功效,若是你的神髓,灰齿荆的毒真的不算什么。”姚知雪笑道,“时悦还想得到它,却不知世间恐怕只那么一块。”
“易轻死去,倒让你进入她的身体占了舍,这一节我也是没想到,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姚知雪有些沮丧,“你觉得惋惜么?易轻死了,又变成了我?”
易岸敲她脑门笑骂说:“傻瓜,你和她我都一样疼的。不然为何这么长时间,我仍待你如亲妹妹?”
“这还差不多。”姚知雪露出一抹心安的微笑。她望着远方从未移动过位置的太阳,笑容忽而一僵,试探着问:“既然你早已恢复记忆,为何不曾对阿榭下手?你晓得他是妖祖转世的吧?”
易岸长叹一声,“首先,我的神力并未恢复,若黑冽与洛白在他身边,我根本没有机会;其次,我并不想除去妖祖,我的职责只是看守。”
“你不想杀他!?”
“当年是一个误会,也是一个阴谋。妖祖被封,影响了很多人也改变了很多事啊。”易岸不想再细说,只是含糊地总结说,“总之没那么简单。”
姚知雪意识到此事很可能关系到神域,既然易岸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强求。
这时,两人闻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见几个半鲛小孩挪动脚步靠近,模样颇为胆怯。
姚知雪认得一个女孩,便是上回与洛春儿一道来的,唤做思思。
“做什么?”易岸问。
易岸一开口,他们便吓得站在原地,一个个低头,或摆弄手指或绞着衣角,畏畏缩缩的不敢说话。
姚知雪与易岸两人的皮相虽然好看得不行,但都没多少亲和力,俱是教人想敬而远之的主。
若是钟离榭,只要眼眸一弯嘴角一勾,就是哇哇大哭的婴儿都得被他迷得笑起来。
几个孩子突然推搡起来。
“是你说问的!”
“就是,你胆子最大了!”
“你去你去!”
……
他们嘀咕了几句,不知谁一使劲,思思便被推了出去。
姚知雪与易岸跳下磐石,走到思思面前。
易岸蹲下身问:“做什么?”
“嗯……我们……我们就想知道我们何时能出去。”思思支支吾吾道,“虽然这里很漂亮,但我们还是想回家。”
易岸道:“快了,马上就能走。”
思思又眨巴着眼睛问:“那个道士哥哥没事吧?时悦姐姐不让我们去看他。”
闻言,两人的心都是一沉,姚知雪道:“他在休息。”
小孩子不懂怎么琢磨话,反正没听到“死”或“伤”这些不好的字眼便以为万事大吉,纷纷相视而笑。
姚知雪将这些孩子都细细打量一番,发现这些孩子露在衣衫外的皮肤上,那种花纹非常少,一时好奇便问:“你们身上的花纹为何这么少?”她见过洛春儿与时悦的真身,脖子甚至脸上都遍布着花纹。
应是被思思起了头,大家渐渐不那么害怕,后头一个男孩说道:“大人们说因为我们还小。”
一个女孩马上反驳,“才不是呢,三哥说爱吃蔬菜的孩子花纹就少。”
思思插腰,老气横秋地大叫说:“你们都说错了,是因为早睡早起!我每天还好好吃饭,好好学习,身体就干干净净的!”
“扯你的咸鸭蛋!”
“不信我们比一比!”
“比就比!”
……
一帮孩子便团在一起,撩衣服的撩衣服,撸袖子的撸袖子,都在比瞧谁身上的花纹少。
姚知雪与易岸则蹲在地上默默看他们比划。
“喂,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一人踏上悬崖,却是时悦。
一帮孩子当即站直,战战兢兢地道:“时悦姐姐。”
若方才他们是因为不熟悉而害怕姚知雪二人,此刻便是发自内心的害怕。
时悦只是稍点头,没什么其他表示。
这时,洛春儿又疾步赶上来,孩子们见了她,一双双黯淡的眼睛当即似明星般闪烁起来。
洛春儿朝他们招招手,他们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咧嘴一笑。
时悦向后瞥一眼,道:“带他们下去,崖上危险。”
“是。”洛春儿赶紧招呼他们过来,孩子们跟着她下饺子似地离开此处。
“有什么事?”姚知雪问。
时悦也不废话,直切主题道:“关于你和寻隐道长体内的蛊虫,其实还有一个法子能解决。”
“什么?”姚知雪心一紧。
时悦默了默,吐出两个字:“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