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
姚知雪在心里痛骂。
离开肉身确然是感觉不到疼痛了，但是这也意味着她无法感觉体内蛊虫的变化，肆意挥霍灵力也就意味着给予了蛊虫更多更强力的养料。
她体内那条虫子早便成了精，否则杀了母蛊也不会对它不起作用，到了现在，它吞食灵力的速度翻了又翻，已到了非常可怕的地步！
姚知雪沉在海里，想要使劲上浮都做不到，只划动了两下手臂便感觉到无限的疲惫与空虚，她望着渐去渐远的海面，眼皮累得直打架，拂雪剑脱手而去，随着海水漂远。
一直不停在下沉的身体忽然在某一刻上升，隔着海水，呜呜的传来声音，似是有人在唤她。
姚知雪努力睁开眼，看见一张被海底的月光照得波光粼粼晶莹精致的脸。
她顿时安心下来，想着他来了，自己便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会儿，他会带自己回到岸上，而后抱她上床盖好被子。
虽然困得不行，但姚知雪仍只在一瞬间便想到了这许多，许是平日被他伺候惯了吧。
然而，她再未感到身体在上浮，她以为是自己感觉错误，又勉强睁开眼。
钟离榭抚摸着她的银发，通过海水，话传到她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姚知雪过了很久方才意识到他在说：“师父，原谅我。
下一刻，他猛地举起拂雪剑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那一刻，鲜血泉水似地从拂雪剑与他身体的接合处喷涌出来，染红了透明的海水染红了清澈的月光，染红了姚知雪丝丝银发。
姚知雪愕然望着自己的剑体，一次，再一次刺死了他！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这样！？
说了，她就是死也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痛苦了！
在忘川河畔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出脑海，那时，她就那么木木地站在那里，宁湘忆在她身后，用胜利者的姿态说着什么！一切都那么清晰，毫不模糊，连那时天空的颜色、云絮的形状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他朝她微笑说：“姚姚，你的剑体真是冷！”
一千年多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灵体不顾一切扑上去，紧紧抱住那个混身是血的男人，而后与他一起落入血红的忘川水中。
失去意识前，她记得在汹涌的河水里，他吻了她额间的灵印。
此时此刻，仍是无穷无尽的水包裹着他们，被血染红的海水也与忘川河水那么相似，同样的人与相似的场景，姚知雪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疯狂地扑过去将拂雪剑抽离，像触碰什么罪恶的东西似的，恶狠狠将它丢开！
本想赶紧用灵力将他伤口止住，钟离榭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她抱紧，突然捧起她的脸，狠狠吻住她的唇。
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止了！
从前被他亲吻额头，她都会彻夜难眠，如今这不是要她命吗！？
短暂的惊讶过后，海水之中一片漂浮的黑色羽毛引起了她更强烈的注意。
紧接着，海水之中，钟离榭鲜血所过之处，全都出现了一片片黑羽，羽上燃烧的火焰丝毫不受影响，仍在热情跳动。
这是……涅槃！
他要涅槃重生！
他要恢复妖力与记忆！！
下一刻，他们周身的海水狂卷而起，形成一道巨型的水龙卷，而他们在其中心则处于无水的空间，姚知雪清晰地感觉到钟离榭体内有一股磅礴到甚至能将整个大海翻转过来的力量！那股力量在骚动，在苏醒！
姚知雪拼命推开他，就在最后一刻，一团污浊的东西自她口中窜出，疯狂地扑向钟离榭。
那是蛊虫，它找到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还未等那东西接近钟离榭，它便凭空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在片刻的挣扎后瞬间化为灰烬！
在漫天飞舞的黑羽之中，钟离榭向她温柔地微笑，“师父没大碍了吧？”
“我……”姚知雪咬牙切齿地哭喊道，“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个浑蛋！”
钟离榭面露苦涩，抚摸她的脸道：“师父，我会回来的。等我。那时，我便能保护你，叫谁都不敢伤你了。”
下一刻，嚯的一声，一双修长而宽阔的黑色羽翼自他背后舒展开来，无数精致的黑羽在前为他铺就华丽的轨迹，为他毁灭路上所有的障碍！
他展开翅膀，直冲而上！
高速旋转的水龙卷在他离去的那一刻瞬间瓦解，轰一下扑面而来。
姚知雪眼前陷入霎那的黑暗，她拼命地往上游往上找，还未离开海水，周围的一切却倏然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天空，以及脚下奔腾呼啸的血色长河！
忘川！
她回到上界了！
其他人呢！？
姚知雪左右寻找，只在岸边的黑色岩石上看见一个黑袍人，正默默瞧着她。
她心一沉。如今她没有拂雪剑，灵力也所剩无几，根本不是这个尸王的对手。
“皇羿在哪？”姚知雪问
“走了。”尸王吐出两个字。
是找琉琉去了么？
姚知雪见它仍看着自己，便问：“你想怎样？”
尸王未答，斗篷下的手忽然一扬，姚知雪以为它是要出斧攻击自己，下意识便一退，然而却见一道美丽的银光飞来。
拂雪剑！
她赶紧接住，又是错愕地望它。
面对她的疑惑，尸王没有温度地笑起来，道：“说来，你只是法器，皇羿也遭人蒙骗，你们二人并非罪魁祸首。既然我已逃出，往后自是寻真仇去。”
“你要找宁天报仇？”
尸王只是嗤笑两声，缓缓离去。
姚知雪持着拂雪剑站在忘川河上，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一时觉得茫然。
这条河，是一切的开始，如今她又回到了此处，只身一人却不知要去往何处。
她紧了紧手，思索着还是找一处隐蔽之处将灵力恢复的好，如今身在仙界，灵力较下界纯净磅礴，将灵力圆满应当不成问题。
姚知雪这么想着，正要上岸，猛地身后一道血光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手中的拂雪剑夺走！
这气息……是绪祝！
她望着那飞驰向天边的血色巨鸟，骂那魔修真是阴魂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