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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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吞魂蛇,后有吸血妖蝠,前边更是鬼气森森,妖气纵横,真不知这葛家镇究竟经历了何等惨事……”

  燕长生驻足,目光掠过远处,口中幽幽一叹。

  还未真个踏入镇子,可前方一条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主干道幽幽暗暗,向前一直没入黑暗,宛如直通幽冥地府。道路两旁的民居商铺影影绰绰,没有一丝光亮,宛如一头头蹲趴在地的凶兽,静静的注视着燕长生二人。

  “是呀,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狠,竟然把全镇无辜的人……”安德信几乎把一口老牙咬碎,满是褶皱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分外狰狞。

  “无妨,既然进来了,就要把问题彻底解决掉。”

  燕长生眼皮一抖,扶着腰间的古剑,踏上直通小镇深处的主干道:“有病治病,有怨解怨,有敌杀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病治病……有怨解怨……”

  安德信怔了怔,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深深的看了燕长生的背影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迅速跟上。

  “这条主干道叫通阳路,可从镇外江边的码头一路经过镇子,直达浮阳城……”

  “这就是老蒲家的驴火烧店,那里是李铁匠的铺子……”

  “刘掌柜的陶陶居酒楼生意极好,一年到头几乎没有空座的时候……”

  “这家是王寡妇的豆腐店……”

  ……

  在安德信一路如数家珍的介绍中,燕长生二人已经深入到镇子中心地带,只是除了一开始在牌坊外的吞魂蛇,和刚进镇子时见到的一群藏匿在阴风中的吸血妖蝠以外,就再没见到任何妖魔鬼物,甚至连那碜人的阴风都似乎淡了不少。

  “哒。”

  一直不紧不慢前行的燕长生忽然顿住脚步,立身在小镇中央,眼眉低垂,眸光荡起点点涟漪。

  安德信怔了怔,纳闷:“燕亭主,怎么不走啦?”

  “走?已经到了地头,还要去哪?”

  燕长生眼眉抬起,眸光湛湛如星辰闪耀,划破了葛家镇上空漆黑如墨的黑暗,眼瞳间倒映出安德信惊愕,震惊,了然,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老脸。

  “燕亭主……你……何必……”

  “找死呢?”

  安德信轻吟一声,原本有些佝偻的干瘪身躯一点点抬起,身后脊柱发出如若老旧机器发动时的“咔咔”刺耳摩擦声,他整个人像是吹气般,弹指间的功夫就由瘦瘦瘪瘪不足一米六拔高到超过三米,身材修长,筋肉却饱满有力,不似岩石般坚硬,却若用根根精铸铁丝虬扎,坚韧到了极致。

  一缕缕妖异,狂热,混乱,凶狂不类人的气机从他的体内汹涌而出,和周围的阴风秽气混合一起,形成了一股股足以侵蚀体魄,污染神魂的凛冽妖风,“呼啦啦”的把周遭泥石土灰吹得漫天都是。

  与此同时,他头颅向两旁拉扯成了放心,口鼻前突如锥,牙齿颗颗暴突如兽,墨绿色的浓密毛发从他脸上,胸口,腹部,后背,四肢长出,顷刻间就覆盖全身,等到两条长度堪比他身高的毛茸茸大尾从其臀后长出时,他已经活脱脱成了一头兼具人,狐特征的怪物。

  一如,上半夜在燕长生小院喝茶时,那般模样。

  “我还没活够,怎么会找死?”

  燕长生一手扶着腰间古剑,一手负在身后,看着眼前大变模样的安德信:“安前辈,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你又何必如此?”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嗬嗬嗬……你说得倒是轻巧,若换做发生在你身上,你能‘何必如此’么?”

  怪物形态的安德信声音含糊低沉,一字一吐,像是大鼓擂响,震荡虚空,蕴含其内的怨恨,愤懑,不甘,无力等等诸般复杂情绪却如有实质,字字带血,声声含恨。

  “这倒是我错了。”

  燕长生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善良。我没经历过前辈你的苦楚,无法体会你的凄楚,再不会劝你。”

  “只不过,一如修行深如海,你我皆是修行中人,就按我们修行中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得了,反正前辈你之前也是打着这个主意的。”

  修行中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胜尊败寇,万年如是。

  “不急……时间还早……”

  安德信抬头看了眼漆黑无有一丝光亮的天空:“我自问先前我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纵然是张格安,宋月清之流,都不见得能察觉得到,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听到安德信的问题,燕长生脸上浮起一抹古怪,他沉吟了一会,迎着眼中满是急迫的安德信缓声道:“安前辈……不是他们发现不了,而是……他们对付不了你。”

  “这次晚辈受他们所托,便是为了送前辈上路。”

  “前辈生于斯长于斯,如今葬于斯……可以安心的去了。”

  “不可能!”

  安德信嘶吼一声,状若狐狸的老脸上青筋直冒,他双眼赤红,情绪激动,眼角几乎渗出血来:“老夫自那一日后,一心潜藏,除却每月双月悬空之夜无法控制以外,其余时间一直小心翼翼,不曾松懈分毫。”

  “老夫幼时蒙难,无儿无女,无亲无故,终日不出……藏身于一众伤重退役的同袍中间,他们怎么可能发现?”

  燕长生眼眉低垂,眸光变得幽深起来,他没有说话,任由安德信咆哮,怒骂,诅咒,斥责等等,看着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各种发泄,心潮偶有波澜,却最终被他神魂一镇就彻底平复。

  这个任务是他治愈好徐莫生后,由舵主张格安亲自招他过去交代给他的。

  一如安德信自己所言,那的确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情,只是和他自叙不同的是,安德信二十年前就战死了,只是因为死前淤积的怨气太重,成为了一种介于鬼、妖之间,无法被彻底根除的怪异存在。

  那是一种比堪比鬼墟,但比鬼墟更加神秘的古怪,存世稀少,但每一个都极其难缠,纵然是一些高品阶的大能出手,也无法彻底将之抹除。

  就比如这二十年间,镇玄司总堂也曾派出高手前来终结这处怪异,每次也都成功过,只要安德信被杀,便会消停一段时间。可一段时间以后,他又会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复活,继续之前的事情。

  哪怕将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甚至是挫骨扬灰,或是将带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地域囚禁起来,百日之后,他依然会出现在浮阳城的镇玄司分舵里,眼昏体枯,干干瘪瘪,别无二样。

  只是这安德信每次复活后,都是缩在他自己的那间小院子里,也没什么报复,时间久了,镇玄司的人也就慢慢的接受了这个怪异的存在,只要每月双月悬空之夜不去他的院子,基本就不会有事,这是一名六品高手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

  张格安把这个任务交给燕长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一个是二十年间一直困扰分舵的怪异,一个是习练了号称上古佛门第一功法《光明无量弥陀经》的天才,而且佛门武功法术历来就对妖魔鬼怪有极大的克制作用,两者碰撞,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于这一式借刀杀人,谁为刀,谁为人,谁杀谁,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燕长生窥破了张格安的心思,也知道他在借刀杀人,但他不在乎,尤其是接触过安德信以后,他完全不拒绝这个任务。

  因为,他在安德信身上,看到了大量的因果值。

  只要站在安德信身边,他的因果值就缓慢上涨,而且位置不同,上涨的幅度也不一样,比如在分舵时,他在安德信身旁一个时辰才上涨了一点,而到了脚下这个葛家镇内,短短一盏茶功夫,他的因果值就提升了三点,并且随着他越深入小镇,单位时间获得的因果值也越多。

  等到他如今站在葛家镇的中央时,这种速度就已经快得超乎了想象,仿佛鲸吞海吸一般,就是他和安德信交谈的一会儿功夫,他的因果值已经飙升到了629点!

  要知道,在接触安德信之前,他的因果值才仅仅只有4点!

  “亏老夫瞎了眼,居然觉得你性格方正,脾气刚烈,却没想到你只是一个阿谀献媚,是分不分,黑白混淆的狗腿子,可恶,该死!”

  安德信大骂一顿,最后把矛头直指燕长生,又是一通粗言秽语的咒骂后,他吐了口唾沫,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超过七百点了,真是爽啊,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提升因果值,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这么好的地方?”

  燕长生看了眼居高临下,几乎是指着他破口大骂的安德信,嘴角泛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时间还很多,您老再多骂一会,别急,慢慢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浮阳城外六十里,濒临江边的一片寸草不生的废墟前,张格安负手而立,神色凝重,宛如一尊雕像。

  在他身后,包括青龙亭亭主方长宇,以及白虎亭徐莫生在内的几名知道内情的人员,也都神色凝重,目光不时扫过眼前散发着一股股难以察觉的古怪波动的废墟,闭口无语。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徐莫生看了看天色,眉宇间浮起一抹焦躁,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天亮之前不能出来,就再也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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