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镇,薛府废墟中。
燕长生收刀纳剑入鞘,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环绕在他四周,包括徐莫生,鲁家兄弟在内,剩余的二十七名白虎亭甲士目瞪口呆的看着深坑里那条儿臂粗,只有丈许长的古怪玩意,一时之间都没回过神来。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绝难相信之前那个狰狞可怖,几乎不可战胜的“血太岁”竟然眼前这个浑身布满粘液的恶心东西搞出来的幻象。
“这是什么?”
徐莫生绕着这玩意走了一圈,小心翼翼的用刀尖刺了刺,就听这怪东西张口吐出一个气泡,接着眼前一花,就多了一个婀娜窈窕,五官美得堪称国色天香的少女,更重要的是身上只照着一层轻薄的纱衣,前凸后翘,若隐若现。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这女子红唇微张,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轻吟,神魂颠倒的让人蠢蠢欲动。
“这这……”
众人虽然不是什么青头仔,尤其贵为镇玄司甲士,往日里自有通房丫头之类的伺候,然而却都不如眼前这少女这般诱人,简直是就是一一只猫儿成精,一哼一呼间,就像是有无数只猫爪子在人心头轻轻挠拨,让人心痒痒的恨不得能纵身一扑与之huanhao。
“老实点!”
见到众手下一副逐渐的有发春的迹象,燕长生皱了皱眉,一个精神冲击就打了下去,登时众人眼前的婀娜少女就消失不见,重新现出了这头怪物的古怪本体。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鲁安东黑黑的脸孔上满是羞赧,恨恨的看着眼前这怪物,磨刀霍霍,仿似只要燕长生一声令下,他就会动手把这玩意砍杀。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大概能猜到这玩意的来路。”燕长生想起前世在一些古典神话里看到过的一些篇章,里面似乎就记载过有一种名叫“蜃”的东西,外表像极了大蛤蜊,其实却是龙种之一,能吞吐蜃气,生出幻境,惟妙惟俏,难辨真假。
成语“海市蜃楼”说的就是这玩意在海上吞吐蜃气时所造成的异象。
“这玩意不简单,只是往常大多在海中,今日为何会在陆上?哦,是了,据说蜃要在地下深埋五百年方才能觉醒出龙的血脉。”燕长生露出恍然之色,忽而心头一动,唤出自己的侍鬼小骨。
话说小骨自从被他收作侍鬼之后,就一直处在蕴养状态,很少召唤出来协助作战,加上这些时日以来,他对付的敌人实力都在他能应付的范围内,所以也就没有召小骨出来。
直到见到这头疑似蜃的怪物后,他突发奇想,如果自己的小骨吞食了这头蜃以后,会不会继承这家伙的能力?因为小骨的品种血脉极为高贵,恰好有吞食目标血肉精神而继承目标某种特殊能力的能力。
这头蜃,燕长生是没有时间,也没精力再去等它成长,所以将之当成小骨的血食的确是一件非常值得去赌的事情。
“咔咔咔~”
被燕长生从特殊的侍间中召出来后,小骨绕着燕长生走了三圈,接着仰头朝燕长生丢了个责怪的眼色,似是怪燕长生这么久都不把他带出来似的,接着靠在燕长生脚边,用光秃秃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脚,这模样像极了猫儿。
“你浑身骨头碜得人慌。”燕长生好气又好笑的按了按小骨的脑门,然后指着坑里的蜃交代道,“去把这玩意吃了,让我看看你能不能继承它的幻化之力。”
“咔咔~”
小骨眼中火光跳了跳,接着二话不说,直接掉到坑中。
毕竟是一代鬼王转化而成的侍鬼,潜力极高,小骨落入坑中后,就地一蹬,就化作一道白影落到这头蜃跟前,嘴巴“嘎嘣嘎嘣”的动弹几下,接着两只细小光秃的臂骨就沿着蜃的口唇抓了进去,发出细腻的“哔哔”声。
下一刻,这头疑似蜃的怪物拼命挣扎,使劲蠕动,往地下深处钻,蛮力爆发之下却是把小骨都拖着一路往下。
燕长生没有插手,品阶神魂上的契约感应他知道小骨没有事,而且隐约间气息开始上涨,显然它已经开始吞食起这头怪物。
只是想起小骨的体型和这头怪物之间的差距,就有一种滑稽感。只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头疑似蜃的怪物原本凭借他的实力本体躲在地下,拥有强横无比的致幻能力,在伏龙镇附近基本是属于无敌的存在,可惜先是遇到燕长生这种不能以常理衡量的挂逼,接着又遇到小骨头这种极其罕有,血脉天赋相当恐怖的骷髅王,所以最终落得个被吞食浑身精血神魂,成为别人晋升资粮的下场。
“感觉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完事。”燕长生看着坑洞中央那个再度往下凹陷的深坑,皱了皱眉,向四周手下下令,“都去周围找找,那怪物既然是幻术惑人,我们的坐骑补给肯定不会走远。”
一众白虎亭甲士们迅速行动,果然很快就在一个偏僻角落发现了三十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黑龙马。
“哈哈,补给都在。”
徐莫生等人上前,唤醒自己的坐骑,接着搜查补给,发现干粮什么的都在,除了之前购买的丹药。
这些由不知名草药炼制的药物赫然不成丹型,且发出恶心的臭味,显然不可能再使用。
“这不该是这样啊,明明我买之前都亲自试过的……”徐莫生脸色难看,看着手中令人作呕的如同脓水混着稀泥一般的东西,张了张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蜃这种怪物弄出的幻象是全方位的,色香味俱全,一旦陷入其中,根本就出不来。”燕长生解释了一句,转身看向外边安静无声的伏龙镇,幽幽道,“你之前见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都是幻象。”
“都是这玩意弄出来的?”
徐莫生等人脸色变了变,忌惮无比的看向深坑中央那个坑口,心中暗叫侥幸,幸好有亭主在,不然的话,他们这群人就会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甚至于到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要知道,那幻境可是相当逼真,刚才就连具有血脉术法的鲁家兄弟可都被骗过了。
“鲁安东,鲁安西,你们两个再查探下,看看这伏龙镇还有没有活人。”燕长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警戒,同时命令鲁家兄弟查探下伏龙镇的情况。
先前一路风尘仆仆,身心俱惫,却是失去了原本应该的警惕,明知道伏龙山中出现状况,却依然没有在进入伏龙镇的第一时间就展开探查,以至于出现了后续一系列的问题。
终究还是太过年轻,经验不足。
鲁家兄弟得令后,怀着将功赎罪的心思,很是下了一番心思将伏龙镇周遭查探了一遍后,回来向燕长生复命。
“大人,整个伏龙镇都没有人了,而且空败了有一段时间。”
“大人,我在几座民居里都发现了这种蛇鳞。”
鲁安东将几枚铜钱大小的赤红色蛇鳞交给燕长生,犹豫道:“从这些民居和商铺的情况来看,当是有一场突然的变故发生,镇上的居民都来不及反应就没了。”
鲁安西接着将先前搜查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向燕长生进行了汇报。
“和我预料的虽有出入,但大体上相差不多。”燕长生点了点头,迎着一众手下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伏龙山赤链蛇王的任务挂在分舵已经有一段时间,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得到的信息都是在之前发生的。”
“亭主的意思是,事态已经失控,那伏龙山里已是龙潭虎穴?”徐莫生皱了皱眉,忍不住看向镇子后边那座耸入云霄的大山,“若是如此,我们再去,岂不是送死?”
伏龙山立于海滨,峭壁耸立海岸,山势险峻,常年萦绕云岚,环笼雾霭,云中雾里,让人看不分明。
兼且因为十年一次的“蚀月之潮”的缘故,近年来,朝廷对这一片沿海地区的掌控力急剧下降,自然而然镇玄司也就没下大力气去跟进,只委派了一员甲士每三月汇报一次收集的情报。
也就是说,燕长生等人所接触的有关伏龙山的情报,都是三个月前的。
三个月时间,对于“蚀月之潮”即将开启的沿海地区来说,那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本来就是让我们送死的鸭,老徐,难道你还心怀侥幸?”
燕长生诧异的看了眼徐莫生,话说自己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此行就是一趟“送死”之旅,没想到徐莫生竟然对分舵有一种“谜之信任”,结果被狠狠打脸了。
“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这么狠。”
徐莫生羞愧的低下头,不仅是他,旁边很多白虎亭甲士们此时眼中也闪烁着莫名的芒光。
毕竟在燕长生手下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而他们很多人在镇玄司分舵里已经做了好些年,若论感情,燕长生拍马也赶不上,所以他们当中有部分人其实一开始在心里对燕长生是怀有抵触情绪的,只是因为受制于人,加上这是上峰的命令,所以不得不如此。
很多人甚至暗地里觉得能够在“蚀月之潮”降临之前完成任务,撤离沿海一带。
只是当燕长生用事实击穿了他们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