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王三炮琢磨着去见见当地的一些风云人物,想来想去想出了十几个当地的风云人物。利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王三炮两天时间连续拜访了其中的四位“能人”。
第一个是曾经在当地呼风唤雨,长袖善舞二十余年的石小虎。此人靠为人仗义,做事地道,手段凶狠闻名,辉煌时候手下有一百多人跟着混饭。他最近几年走了下坡路,但是瘦骆驼比马大,在当地的影响力和威望依旧不减当年。
当年的石小虎身高一米八八,长一身饱满的腱子肉,往那一戳就像一座黑塔。关键是石小虎这人够胆量,也够狠,凡是打人一律动刀。他替人解决商业纠纷从来没有失败过,因为双方都买他的账。石小虎也够意思,替人解决纠纷尽量站在中立的立场,不偏袒一方,也不多收辛苦费。
石小虎平时出来身边都有十几个弟兄跟着,个子没有低于一米八的。有一次打架,他们直接抬着对方的汽车从桥上扔到河里。虽好狠斗勇,但是他从不随便欺压别人,因此口碑还相当不错。石小虎在街上不管是买酒买肉还是买衣帽鞋袜,商家都坚决不收他的钱,但是他比店家更坚决:第一必须给店家钱,第二只会多给店家钱,不会少给一分钱。
石小虎有五辆汽车,二十几辆跨斗载人三轮摩托车,在当时连摩托都不普及的县城里,这样的车队在街上南北穿梭,影响力不亚于米国总统的车队。有人说他是在滇南那边贩卖货物,挣的是来路不正的黑钱;有人说他有亲戚在国外做大生意,他的钱是亲戚给的;也有人说他挖到了被国民革命军打死的军阀埋的金库。总之,各种说法五花八门,这些说法也给石小虎增添了一层神秘感。
树大招风,这话用在石小虎身上一点没错。严打开始了,警方在石小虎一帮人的车队里搜出一些管制器具,还有几把自动连发武器。随后的审讯,审出不少违法行为。判决死刑两名,无期徒刑十几名,因为没有人指证和控告他,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判了他五年有期徒刑。
祸不单行,屋漏偏遭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石小虎刚出狱,即被仇家报复,仇家卸掉他膝盖以下的两条小腿。自此之后,石小虎低调做人退隐江湖,靠养狗卖狗办了个大型养殖场谋生,不再过问人们的恩怨情仇。
王三炮拎着水果抱拳说:“石叔,我叫王三炮,久闻石叔大名如雷贯耳,百闻不如一见,晚辈今天特地前来拜访。”
石小虎坐在轮椅上给一只狗打着狂犬疫苗,头也不抬的说:“年轻人,别扯淡,有话说有屁放,少拿那些文绉绉的客套话来恶心老子。”
王三炮客气说:“叔,我是想听听叔的教导,想学一些做人做事的技巧,希望叔能教教我,哪怕教我一星半点,也不冤枉我来这一趟。”
石小虎沉思片刻,放下手里的狂犬病疫苗注射器,慢声细语的说:“做人技巧很简单,兔子不吃窝边草,对自己人仗义一点,对外人防备一点就可以了。”
王三炮追问:“叔,谢谢您的指导,能不能稍微详细讲一讲?”
石小虎一字一顿的说:“回去吧,孩子。该说的我都说了,再多说也没意思,常言道话多必失,说再多废话又能如何!”
见石小虎不愿多说,于是放下水果,再次谢过之后开始道别。石小虎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给另外一只狗打狂犬疫苗。
第二位是造船专家刘振华,曾任南方某大型造船厂高级工程师,最后在副厂长位置退休。退休后在城市生活几年,一方面过不惯城里的生活,一方面人老思乡,索性回到老家度晚年。回来也是风风光光的,买地盖了四合院,种了果树,还给父老乡亲们都发个红包,也算是衣锦还乡。
刘振华被人称为能人,不在于他是高级工程师,也不在于他从副厂长位置退休,更不在于他的衣锦还乡。而在于他本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泥腿子庄稼汉,出去后摇身一变就是现在的专家和副厂长身份。
刘振华出去之前,老实巴交的在家里种庄稼。别说造船,除了村里捕鱼的桐木小樱船,都没有见过别的船。不但没有见过船,机械化的机器摸都没有摸过。
一天在镇上赶集,刘振华看人家在修拖拉机,他站在边上看着人家拆卸、维修和组装。当修理工组装好之后,他在边上喃喃自语道:“这有啥难修的,比葫芦画瓢,我看看也会修。”
拖拉机修理工刚摘下油乎乎的手套,听到他的话感到极大的挑衅。修理工一看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气不打一处来。修理工抄起一米长的车钥匙,也就是拖拉机发动机的搅把儿,指着他骂道:“滚蛋,哪远滚哪凉快去,就你这猪不吃南瓜的屌样,还好意思舔着脸说会修拖拉机,拖拉机是高科技懂不懂,赶紧滚!”
再后来,刘振华去了南方。至于他是怎么成为造船专家的,在南方具体经历了什么,他从没对别人讲过那段经历。有人主动问到这些事,也只是笑笑不回答。也许是当领导练就的特点,他对谁都很客气。
王三炮拱手礼貌说:“刘爷爷您好!不听长辈言,吃亏在眼前。您作为长辈,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走的路比我过的桥都多。今天前来登门拜访,希望爷爷能够对晚生指点一二。”
对于来拜访的晚辈,刘振华表示非常欢迎。他说:“做事就是做事,专心把手头做的事情做好。你要学习就认真学,要玩就同痛痛快快的玩。走路就是走路,很多年轻人走路时候勾着头听歌玩手机,这就是不专心。”
王三炮:“刘爷爷,当今社会变化日新月异,您怎么看待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
刘振华:“你出生在一个幸福的时代,你的梦想不用定格在饭上。哪像我年轻时候连吃都吃不饱,那饿的是前心贴后背,我当时的梦想就是以后能吃饱饭,能吃个炒豆芽炒豆腐,每月能吃一次过年才有的老鸡蛋糕。我认为你应该重视科技,几十吨的钢铁能够飞向太空,靠的就是科技,科学技术永远是第一生产力。”
第三个,企业家高大伟。高大伟高中学历,在同龄人里已经算知识分子,而且长相斯文,猛一看还真像学院派的。
高大伟早年间冒充记者,专门去产煤大省晃悠。那是比较粗放式的经济发展时期,大大小小的煤矿遍地开花,露天煤挖完就使劲往地下挖。不少手续不全的煤矿或者有安全隐患的矿,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破财消灾。
高大伟用第一桶金做了粮食生意,到处收购小麦,转卖到面粉厂和食品厂。期间,一家面粉厂赊账方式欠了他不少货钱。双方一谈,就以抵债入股的方法成为面粉厂股东。脑瓜活络的高大伟,让面粉厂的生意越做越大。财富像滚了雪球,长长的雪坡结实的雪球。
再后来,高大伟斥资收购了当地濒临倒闭的大曲酒厂。当外界都以为他会让酒厂起死回生的时候,他反手就来一个新玩法。刚收购酒厂不到一月,即宣布酒厂破产,紧跟着把占地三百多亩的酒厂开发成商品楼,建成了高端小区。此举,让他的财富实现了裂变增长。
王三炮笑着问:“高叔叔,您觉得我这个年纪要做哪些事情比较重要呢?”
高大伟字正腔圆的说:“读书,泡妞,挣钱,锻炼身体。这四件事,你抓住三件,你这一生就不会失败。”
王三炮:“如果这四件事在时间上冲突,或者因为客观原因导致一定时间段内只能选择一件的话,我该如何选择?”
高大伟说:“大活人能让尿憋死?要因时因势灵活掌握,定好目标,分步实施,及时调整。好了,不多说了,我等会还有一个合同要签。”
第四个是赵鑫,原叫赵欣,算命先生说生辰八字五行缺金,就改欣字为鑫。他嗜好赌,口头禅是“吃喝玩乐皆是去,唯有赌博有来回!”
赵鑫对打牌的痴迷程度已经达到忘我的境界,带点干粮往牌桌上一坐能两天两夜连轴转不睡觉。他打牌时候手里夹着烟起牌,然后双手捧牌细密地搓开看点数大小,眼神既淡定又专注,经常是烟屁股烧到手指还叫唤着:“跟,跟,跟!”
自古以来十赌九输,久赌无赢家,他也不例外。当他赌光了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又欠一屁股债无力偿还就跑路了。几年光阴过去,回来就发财了,摇身一变成为财大气粗的老板。
由于他曾经在方圆几十里臭名远扬,人们都敬而远之,很少有年轻人找他交谈。当王三炮找他时,他高兴的沏茶,两人开始了对话。
王三炮:“赵伯伯,晚辈想请教一些为人处事的方法,望不吝赐教。”
赵鑫哈哈一笑:“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要敢想敢干!即便你是只蚂蚁,那也得翻山!蚂蚁翻山主要是目标明确不怕苦,但是你想翻山得看啥情况。要是雪山或者火山,那还是别翻山了,绕个远路过去更好!”
王三炮点头说:“嗯,很有道理!我认同伯伯的观点。”
赵鑫接着说:“当然,你得符合社会符合主流,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要懂规矩才能玩的溜,啥是规矩呢?我文化不高说不好,按我个人理解规矩就是再好的鞋也是穿在脚上,不能把鞋戴到头上;再好的帽子也是戴在头上,你不能把帽子踩到脚下。山外有山,你再牛掰,也有东西能够限制你;人外有人,你再厉害,也有人能收拾你。这你有文化,应该比我懂,打个比方电视里演的西游记不都是一物降一物嘛。”
平时也寂寞的赵鑫,遇到王三炮,打开了话匣子。他们声音时而大时而小。有时候互相附和,有时候互相争论。话题从走南闯北聊到八大菜系,又从农业和二十四节气的关系聊到工厂管理,再从天时地利人和聊到人本性的善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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