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行动似乎并不敏捷,但祁天临还是握紧了手中的砍刀,做好了十足的迎战准备,他的神经已经完全的绷紧了——
“喵——”只听见熟悉的一声叫唤,狸猫那黄色的身影出现在祁天临的视线中。
“猫儿?!”
祁天临急忙扔下砍刀,向狸猫奔去,他一眼就看出狸猫之所以行动不便,是后腿受了伤,他赶紧蹲下来,把狸猫抱在怀里,查看着它的伤势。
“猫儿,你怎么来了?”祁天临心疼的问,而狸猫只是一个劲儿的喵喵叫着,有些虚弱,又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祁天临细细的查看着狸猫的伤势,只见它的整个右后腿都被鲜血染红了,伤口虽然不是很深,但倒像是利刃划过的伤口,只有一道伤口,虽然并不严重,但似乎是狸猫长途跋涉才到了祁天临的身边,而一路上奔波不停,伤口也没有完全凝固,所以一直在流着血,旁边沾染了灰尘和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猫儿——!”祁天临心疼的抱起了狸猫,轻轻抚摸着它的头,狸猫则似乎完全不在意伤口似的,只是开心的微弱摇晃着尾巴,浑圆的眸子闪烁着黄莹莹的光芒。
祁天临虽然不知道狸猫怎么会到这棋盘峰上来,但他猜到或许是见到自己离开,狸猫偷偷的尾随了上来,或是想要陪伴自己,只不过中途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受了伤。
一想到狸猫为了自己受伤,祁天临心里就一阵难受和心疼。他迅速的把背包打开,撕出了几缕布条,用熟练的手法为狸猫仔细的包扎了起来,“等找到了溪流,再细细为你清洗干净。”
狸猫懂事的点点头,一声没吭,只是安静的注视着祁天临,然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后腿的伤已经不允许它像从前那样奔跑跳跃了。
祁天临见状,又撕了一些布条,做成了十分简易的一个小背带,干脆把狸猫背在了下胸前,天色已经快到中午了,再这样耽搁下去只怕要来不及了,祁天临赶紧起身,沿着刚刚查看好的路线,开始沿着上坡行走了起来。
猫儿似乎十分疲惫,见到祁天临似乎已经用光了它所有的力气,祁天临刚刚把它固定好,背在身前,它就一歪脑袋,睡着了,响起了均匀的鼾声,只不过看见那布条下还隐隐透出血迹,祁天临内心一阵自责。
“对不起,猫儿,是我没保护好你。”祁天临看着狸猫那毛茸茸的身子,心中默默的说。
脚下又加紧了步伐,只不过他有些诧异的是,本来自己所在的区域里人很多,但上了山似乎却全然都失了踪影,这走了大半天,按说应该遇到些人才对,可他却竟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或许是因为大家的目的地都不一样。”祁天临自我安慰道,眼下他顾不得担心自己,而是一心想要找到那条地图上标明的溪流,好为狸猫疗伤才是。
这一路上倒还算顺利,除了差点滚下山坡,其余一切都没有太过困难。祁天临背着猫儿向前缓缓的走着,一时有些疲惫,但意志力始终支撑着他,他知道,有猫儿在自己身上,必须要走下去,找到溪流。
不知又走了多久,只见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了,树林里原本有的鸟儿叫声也消失不见了。祁天临心中无比焦急,他的脚掌已经被磨破了,每走一步就钻心的疼一下,可还没找到溪流。
倘若今天找不到溪流,无法用流水冲洗伤口,只怕猫儿的腿就难保了。
祁天临心中一阵疼痛,继续吃力的向前走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片亮光,像是黑暗中的蜡烛一样,豆子大一点,正跳跃着散发着灼灼的光芒。祁天临又加快了脚步,汗水早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裳,但他不敢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已经看到亮光了,那说明此处必定有人,祁天临向那亮光蹒跚走去,绕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果然听见了一阵低低的谈话声。
“刚刚那小毛孩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若不是凭空杀出来个臭婆娘,咱们肯定能追到那臭小子!”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那婆娘受了伤,也跑不远。”
“对对,大人说得是,只不过便宜了那小子,难不成他能有什么来头?要不然怎会有那绛红手扣?想必是走了大运,偷鸡摸狗拣来的吧?”
“别让我再看见那小子!”
祁天临从树枝缝隙中暗暗观察过去,只见那火堆旁隐隐有三个人影,只不过只有一个人是坐着的,而其余两人则是恭敬的侍候在一旁。其中一个一直垂着头,闷着声响,一言不发,不时挑挑火堆,收拾行装;而另一个则是一副尖利嗓子,像是公鸡一样掐着脖子说话,声音又尖又细,偏偏还一直喋喋不休,满脸奉承阿谀之色。
而端坐在火堆旁的男人则有着熊一样浑厚的声音,看不清楚模样和身材,只是远远看过去能觉察到一股威严,俨然是一副主人做派。
听他们的谈话,似乎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打斗。祁天临听语气知道这三个人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原本想上去搭话,但此下看来,这三人是断不能结交了。
“校锡,我那把刀约莫什么时候能磨好?”那虎踞着的身影突然问道。
一直沉默的那人才开口道,“半月之内,方可磨好。”
“等我那磬光刀磨好之后,定要回去会会那秃驴!好他个李尚言,竟敢出言不逊,每每想起,老子就浑身难受,只恨不得现在就冲将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那谄媚之人又凑了上来,把水袋递了过去,“那和尚岂能是大人的对手?等刀剑磨好,定能够取他性命的!”
一直坐着的那人却没接水袋,而是烦躁的站起身来。他一站起来,祁天临才吃了一惊。原来此人是个侏儒,身形约莫直到那两人的胸前一点儿,偏偏生的上身魁梧壮实,坐在那里的时候背影像头熊一样,但下身却只是两根细棍一样,勉强的支撑住上身,显得有些滑稽可笑,那不协调的感觉又有些刺目,让人想不通这世界上为何会生出这样畸形的东西。
因他刚刚一直坐着,所以才没能够看出这身材的异样。祁天临继续悄无声息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人虽然身材丑陋畸形,说话也粗俗不堪,脾气暴躁,但心思却异常敏捷,对人对事倒也别有一番自己的风气。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乌鸦的啼鸣,哀转凄绝,在耳边久久回荡不去。
那侏儒听了,却似乎脸上显出肃穆的神情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身旁的两人也都跟着垂首不语,他们很快就把火堆熄灭了,形色匆匆离去。
祁天临不敢继续前行,况且已经到了溪流附近,于是便小心翼翼的到溪流边上,为狸猫清理包扎好伤口,便就此睡下了。
他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是完全没有办法通过之前的铁人七项的,只是恰好遇到了改动,首次的野外生存又撞到了自己的强项上,才或许可以勉强一试,但成功的几率仍然非常微弱,因而自己必须步步小心,不能有任何差池。
但狸猫却在第一天就拖着伤病出现了,这为祁天临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和心里压力。
他轻轻叹了一声,透过头上的树叶看到了夜空,有稀疏的星光闪动着。
师傅原来曾对自己说过,这夜空中的繁星都是由地面上的亡魂变成的,人生前的执念就会在死后燃烧,化成星辰的光芒,那执念越深,光芒就越耀眼。
祁天临的眼角无声的淌下了一滴泪水。那娘亲呢?娘亲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娘亲一定是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活着,为民除害,为母报仇的吧?
小小的拳头握紧了,又一滴泪水流淌在温润的泥土中。
“喵呜——”狸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身边,轻轻的依偎在了他的怀里,“喵——”仿佛在安慰着祁天临一样,狸猫的叫声中掺杂着哀婉和怜惜。
祁天临擦了擦眼泪,摸了摸狸猫的头,又收拾了一下行装,才强迫自己睡去了。
“天临!天临!”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祁天临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晨光熹微,天际刚刚露出了一抹粉红的光晕,树林里仍然黯淡着,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是隐约看得清近处的东西。
“天临!快醒醒!”
祁天临定睛一看,竟然是麻杆!
麻杆正一脸兴奋的晃着他那颗大脑袋,激动的摇晃着天临,“太好了,竟然能碰到你!走运啊!你不知道,我昨天一直走啊走,你教我辨别方向的方法我都忘光了,只好漫无目的的走,嘿!谁知道,这刚走到小溪旁就遇到你了!”
祁天临顿时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他一个激灵翻身站起来,“他们呢?秀芝呢?江虎呢?你没有遇到其他人吗?”
麻杆摇了摇头,脸上又绽放出笑容来,“嗨,没事儿,我遇见你就成了!那金家大小姐说不定还有人在暗中保护呢,江虎那孩子也皮实,你不用担心他们!”
祁天临点点头,“好,那咱们一起向前走吧。”
麻杆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哎,不对啊,你是从那边过来的,而我是从相反的方向过来的,咱们在这儿遇见了,所以往那个方向走都是起点啊!”
“我猜咱们的终点应该不一样。”祁天临拿出了地图,指着那个小旗,道。
只见麻杆也利索的从袖子暗兜里掏出了一副地图,只不过目的地上标的是个星状图案,而且位置似乎和祁天临也不太一样,只不过大致的方位还算一致。
祁天临接过地图,细细比对了起来,半响之后站起身,“看来咱们还是先沿着这小溪走比较对,大致方向没错。”
麻杆点了点头,“好,这方面你在行,我跟着你就是了。”
这时,祁天临才想起来狸猫一直在自己身边,可现在却没了踪影,正想寻找,却见那树丛中露出了一截黄色的尾巴。祁天临知道它是不想露面,让其他人见到,于是便放慢了脚步,和麻杆一起在前缓缓的前行去。
走了没多远,麻杆开始和祁天临说起昨天的经历,闲淡了片刻,麻杆突然想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低声道:
“对了,天临,你知道吗,昨晚上听说这棋盘峰上发现了个死人。
“什么?”天临惊道。
“而且,死的还不是普通人。”麻杆一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