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榭端着粥进门时,琉琉刚好爬起,坐在床榻上揉着眼睛,头发披散在肩,一双雪白的兔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他走去将姚知雪叫醒,她睡得正香,被叫起来很是不爽,在床上闹了一会儿脾气,又是蹬腿又是打滚,见钟离榭真的不肯放她继续睡,才满腹怒气地下了床。
钟离榭给琉琉穿衣洗漱,但给她扎头发却难倒了钟离榭,包包头怎么也卷不好。
平日都是易岸给琉琉扎的,他看着那么大块头,没想到还能做这么细腻的事。
钟离榭与琉琉互瞪了两眼,放弃式地跑去将洛白叫进来。洛白抱着双臂道:“祖宗,你觉得我是能扎头发的人么?我自个儿的头发都几百年没绑过了。”她甩了甩自己毫无拘束的黑发。
琉琉摸摸自己的兔耳朵说:“没事啦,琉琉不出门就好了。”
钟离榭看一眼倚着门框的黑冽,后者眸光闪了闪,低声抱怨一句:“毁我形象。”而后走进房默默给琉琉扎头发。
黑冽的冷傲好似化作了寒意蔓延出来,让琉琉僵硬着身体丝毫不敢动弹。
捣鼓一阵后,他道:“尽力了。”又默默走开。
琉琉看着镜子里的包包头,虽然有点歪没有易岸手艺好,不过至少是扎起来了,惹得她开心地笑起来道:“谢谢黑冽哥哥。”
洛白也兴奋地跑去捏了捏琉琉头上的两个包子,笑道:“黑木头,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项逆天神技!改明儿也帮我扎一对呗!”
“懒得。”黑冽果断拒绝。
五人围桌吃了早饭。
饭间姚知雪吃着吃着,好几回就这样睡过去,有一次脸都埋进了碗里,钟离榭不得不时刻注意她,一旦她开启小鸡啄米模式,他就得赶紧摇醒她。
为了让姚知雪清醒一些,饭后钟离榭带着她在醒幽谷中散步,他们沿草地或木板桥漫无目的地走,所见风景如诗如画,山风微曛,晴空无瑕,暂时缓解了她的睡意。
为防姚知雪脚又受伤,走一会儿他们便会休息一阵,后来逢见一条小溪,姚知雪便脱了鞋袜,坐在溪边泡水。
虽然很排斥自己是鲛人的事实,但姚知雪不得不承认,自从变身后,她很喜欢触水,喜欢得开始在流动的溪水里拍打水流。
钟离榭蹲在一旁给她撑伞遮阳,静静望着她含笑的眉目,那股小小的欢乐也圆满地传递给了他。
“师父?”
“嗯?”
“师父叫什么名字?”
姚知雪诧异地看他。钟离榭道:“昨夜,师父说自己有另一个名字。”
“剑灵哪里来的名字?”姚知雪随口说。
“是吗。”
她本不愿说,怕唤起他的记忆,但瞥见他脸色有些不悦,只得投降说:“虽然本来是没有,但有人给为师起了一个,为师还蛮喜欢的。”
“什么?”
“姚知雪,‘遥知不是雪’的那个知雪。”
钟离榭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师父不许弟子给那把佩剑取这个名字。”
虽然取这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姚知雪就是觉得别扭,因而第一反应便是反对。
林中响起脚步的轻响,钟离榭回头,见明湘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朝他挥手。
姚知雪将他的伞拿过道:“去吧。”
“是。”钟离榭走上去,向明湘一拜,“公主怎么在此?”
“我来找你们的。”明湘道,“听说昨夜时悦来过了。”
“是。寻隐道长在她手里,还有师父体内蛊虫的解药,她要师父和师妹前去交换。”钟离榭严肃地道。
明湘看着正远处转伞玩的姚知雪,“她是一定会去的吧?但是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可要怎么办?”
钟离榭摇摇头,俊眉紧锁。
两人静默片刻,明湘突然道:“释卿,我晓得如今不是时候,但这件事我很久以前便想问你了,往后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
“公主但说无妨。”
“你……”明湘一顿,脸颊浮上两片红云,“上一回,父王说还你恩情,你婉拒是出于礼数,还是……还是真心的?”
钟离榭秋水似的眸子微有惊异,犹豫片刻后,道:“公主,释卿从来只将你当作朋友。”
明湘苦笑说:“释卿此话,真是直白得残忍。”
“抱歉。”
“但……但本公主自觉有资格做释卿你的妻子!”她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我真的很……很喜欢你!自你将我从渔民手中买下那一刻起,我便立志要成为你的妻子!掐指算来都有十六年头了!”
“公主,我……”
“男人三妻四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你我能忍受很多!我能忍受你不止有我一人!我还可以接受做侧室!我甚至可以叫她姐姐,心甘情愿服侍她!”
明湘容色虽稍有含羞,但真诚无比,“若一个女人说爱一个男人,却连这点容忍都做不到,那这样的爱根本只是漂亮话!爱一个人,不是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可以了吗?对吧?”
明湘说完,又看了姚知雪一眼,她已弃了伞,开始拔草地上的狗尾巴草玩。
钟离榭叹口气,柔声道:“可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一颗心给一个人就够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欢我!”她拼命说。
他笑笑,“公主,不必为我做得如此卑微。你说得很对,若是爱一个人就该容忍她的一切,她的愿望我会赴汤蹈火去完成,即便仅仅只是想吃一包糖雪球,想喝一碗豆浆,我都会不远万里给她买过来。
“这样的我,又怎能让她受一点点委屈?我的年华和时光,全部都会给她,一生一世都不够相守,又哪里有剩余的再分享给其她人?”
明湘檀口微张,想说什么却再也无法吐出一个字。
钟离榭余光瞥见姚知雪提着袍子站在溪水里走动,赶紧冲明湘抱拳,而后匆匆跑回去。
明湘远远听见钟离榭温柔的责备,姚知雪又不满地嘟囔了两声,但不知他们是什么样的神情,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