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安德信惨叫一声,如恶鬼抽泣,似大妖悲鸣,高亢锐利,像是一道道锋锐的波纹状刀轮,向四面八方切割扩散,直将小院内已然濒临废墟的草木,建筑等再度切割粉碎,于“轰轰”声中彻底崩塌。
一时间,尘飞土扬,飞沙走石,漫天飚射的碎石残土漫散开来,遮蔽视线。
安德信僵立在纷飞的尘泥中,七窍汩汩渗血,像是被十个八个壮汉接连蹂躏了一般凄惨无比,他脑颅内雷声阵阵,不断轰鸣,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烧得赤红的铁棒强势戳入,继而疯狂的搅动,顷刻间就把的脑浆血水搅和成了浆糊一般。
而就在这时,在他血红色的视线中,一只晶莹剔透堪比白玉一般的拳头穿透尘灰,轻飘飘的朝他打了过来。
这个拳头比一般人的大了约莫三分之一,通体白白嫩嫩,像是用最上乘的羊脂暖玉做成,无垢无暇,甚至找不到一个汗毛,漂亮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可从上面传来的气息却让他一阵心惊肉跳,仿佛只要挨中就会粉身碎骨一般,只是此时的他却脑颅如裂,神魂像是和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割开来,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拳轻轻的印在自己的胸口。
“轰~”
紧接着,宛如天雷轰鸣,又若战鼓擂响,体内一阵宛如爆竹般的轰鸣声炸开,安德信只觉自己陡然一轻,接着整个人急速飘飞起来,眼眸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副四分五裂的墨绿色身体上。
那是我……
安德信恍然大悟,接着就陷入永恒的黑暗。
……
“如何,好点了没?”
迷迷糊糊中,安德信耳畔传来一阵清朗而熟悉的声音,他循声望去,模模糊糊的视线中,隐约见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身旁,如山般巍峨,似海般深邃。
“我……我不是死了吗?”
安德信含糊了一句,脑海中不由浮现起先前最后定格在脑海中的画面,那具四肢百骸像是炸碎般迸散开来的墨绿色身躯,赫然就是他每当双月悬空时控制不住自己神魂中的妖性而变化成的半人半妖的身体。
明明身体都已经炸碎迸散开了,怎么自己还活着?
“嫌命长,不想活了?”
这时候,那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言辞间带着一丝打趣,让他近乎凝固的思绪重新化开,活络了过来。
“燕长生!”
他大叫一声,奋力睁开眼望去,模糊的视线复归清明,映入眼帘的,赫然正是那个让他意外至极的少年。
他长身而立,棱角分明的脸孔上带着抹难以捉摸的神情,身上衣袍完好,没有半点损缺,忽而嘴角一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自己。
“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德信浑身一颤,眼神迷茫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环顾四周,就见自己还是身处燕长生的小院内,周围的草木摧折了小部分,远处的建筑完好,就是地面有些破碎,积累了一层厚厚的尘灰。
除此之外,两人之间的石桌石凳竟是完好无缺,就连石桌桌面上的茶炉小壶和杯盏都没任何的损坏,甚至他身前的杯盏上还盛满了金绿色的茶汤,其上热气升腾,清香四溢。
“……是了,是刚才你在我头上划下的那一记十字。”
安德信终究是多智之辈,稍一回忆,就想出了其中的关键,继而就是震惊,年前这少年年不过十六,却兼修武术,两者圆融无间,甚至连他这个曾被誉为“青龙鬼狐”,曾半条腿迈过六品门槛的术士都被蒙过去。
这种实虚结合,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的战法,运用的好,几可以假乱真,纵然是同阶的对手一个不查都可能着道,可这有很高的要求,无论是武功还是术法都要有很高的造诣,才能够把精神虚幻和现实相结合,让人看不出来破绽。
以安德信数十年的人生经验,这类高手也不过只见过两三个,无一不是强横卓绝之辈,而且年岁都不小。
可偏偏眼前这少年以不及弱冠之龄就做到这一步。
其天资是何等的恐怖?
思及此,安德信收敛了发散开来的思绪,深深的叹了口气,朝燕长生抱拳行礼:“多谢燕亭主不杀之恩。”
“安前辈,你先喝杯茶,再仔细感受下。”
燕长生笑了笑,指了指对方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汤,接着四平八稳的坐下,捻起红泥小炉上依旧“呜呜”直叫的小壶把自己的杯盏满上,急着端起一口饮尽。
这套茶炉小壶非是凡品,乃是燕长生搬入这座原本属于张屠霄的院子后找到的,这小炉子看似不大,但内中的温度却极高,足以融金化铁。
更神异的是炉子上这只巴掌大小的紫泥小壶,从外面看这小壶不过拳头大小,内中烧煮的茶汤理应只有三四盏的分量,可实际上这小壶内部却自成空间,足有三尺见方,若是盛满茶汤,足够三四人喝个够。
此外那白玉般的茶盏也是用羊脂暖玉的玉心雕琢而成,其上热润天成,用来做茶盏能够一直保持茶汤的温度,即便三九严寒的室外也丝毫不受影响。
燕长生得到这一套茶具后,就如获至宝,在这寒冷的季节,每日煮上一壶茶,调养心性,同时苦修武功术法,原本有些偏激的性子也和缓了不少。
不然的话,今次就不是对安德信施救,而是一拳把他直接打死了。
这半人半妖的,而且还是实打实的八品,巅峰时曾经半只脚迈入过六品,怎么着也值个几十上百点因果值了,对现在积蓄只有4点因果值的他来说,这可是一笔巨款。
当然,他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更看中一个痊愈后极有可能彻底跨入六品的术士所带给自己的助力。
“嘶呼~”
安德信犹豫了一下,最后依言坐下端起茶盏饮尽,温润的茶汤入喉即化,化作一缕涓涓细泉从胃袋向四肢百脉散开,像是肚子里有一颗温暖的小太阳,温暖的气息充斥体内,整个人暖洋洋的,在这寒凉的深夜,分外舒服。
他砸了咂嘴,焦躁的思绪终于平复下来,这一平复,他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震惊之下,他迅速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双脚,就见自己皮包骨的胳膊老腿上老皮松弛,光秃秃的没有半点汗毛,接着他突然跳起,摸向自己的身后,入手处尽是空气,根本没有意料中毛茸茸的尾巴。
末了,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干瘦的老脸一红,接着火烧屁股似的,头也不回的从小院一纵即走,急匆匆的甚至连个招呼都没留下。
“啧啧……真是有碍瞻观啊,一个浑身干瘪瘪的小老头坦胸露乳,光条条的在面前又看又摸的……啧啧……真是吓得我……赶紧喝杯茶压压惊。”
燕长生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连忙端起茶盏连喝三杯,接着用手指蘸了蘸滚烫的茶汤反复的往自己的眼皮上擦拭。
尼玛耶,如果不是冲着这小老头痊愈后能助我一臂之力,老子刚才就一巴掌拍死他,女马白勺啊,我靠,老子的眼睛是来看美女的,一个糟老头子光着身子在面前扭来扭去的,什么意思嘛!
一刻钟后,重新归来的安德信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物,老脸却依旧带红,他目光游离,挨着石凳坐下如坐针毡。
“咳咳……那个……”
“行了,安前辈,你一个老油条子,就别在我面前装纯了行吧?我刚才都洗了十几遍眼睛了。”
燕长生无法保持淡定,直接怼了一句,虽然用滚烫的茶水洗了十几遍,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不由发浮现出先前的情形,让他恼怒交加。
不行,过阵子得找个女人暖暖被窝,不然的话,这样下去,老子说不定会被……
燕长生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恶心的画面强行驱散,正了正身子:“现在感觉如何?”
说到正事,安德信也严肃起来,他摸了摸脑门,粗糙的手指依稀可以感受到正正刻在脑门上一横一竖的伤口,想起先前在自己住所内的镜子前看到的情形,老脸上现出少有的迷茫。
“我……说不清楚……”
“别急,慢慢来……”
燕长生摆了摆手,端起茶壶给他又满上一盏,劝慰道:“长夜漫漫,时间还来得及,如果安前辈你不介意的话,不妨从当年你受伤的那次任务开始说起。”
“从二十年前的那次任务说起么……”
安德信愣了愣,老脸上闪过一抹迟疑,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二十年前,老夫二十有八,因为天资不错,修为已经踏入七品巅峰,甚至半只脚都迈过了六品的门槛,作为当时的青龙亭亭主,甚至有望竞争本舵舵主之位……”
说起往事,安德信一脸唏嘘,松弛褶皱的老脸偶尔抽动,显示其内心的不平静,显然当年的事情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迹。
“那次任务,是去清缴黄天山脉里的一处鬼墟,分舵的任务介绍上,这处鬼墟等级不高,只有七品,那个时候的我自接任青龙亭亭主之位后,所行无往不利,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区区一个七品的任务,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我既没有仔细研究任务,也没找人去详细打探,接了任务以后,点齐人马就直扑而去……”